第 25 章 故人来(六)
他痛苦难堪之外,还有什么意思?
彼时只咬牙将自己心里那一点爱恋一刀斩断,放他离开,从此再不纠缠便是!
这念头冒出来容易,要下定决心实在是难如登天。她一向喜欢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论是感情还是命运。像这般让别人来替自己做选择,既害怕,又煎熬。
毕竟……五年前沈放其实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她这次,也实在没什么把握。
沈放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执念太久,扎根太深,一想到要放下,便如同要从心头活生生、血淋淋地挖下一块肉一般,痛不欲生。
她见沈放迟疑了那么片刻,便如同一刀一刀挨着凌迟,难过得哭不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待沈放最终无可奈何又有些焦急地将她拉进怀里,她立时便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先是啜泣,后来便忍不住嚎啕起来。
便好似忽然从谷底飘上了云端,从绝境升到仙境,好似一朵羸弱的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冒出了一个小尖尖,又畅快,又甜蜜。她搂着沈放的脖子,一边吸鼻子,一边淌眼泪:“师父,你吓死我了,你可吓死我了呀!”
沈放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又有些急,又有些无奈:“我哪里吓你了?到底怎么回事?唉,好端端的哭这么伤心做什么?”
这其中千头万绪,百转千回,岂是一时间能同他说得清楚的?陆银湾只抓着他的背将脑袋抵在他肩上,将眼泪鼻涕尽数揩到他衣服上去。
她想:这是老天叫我不要放手的。师父,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心软,见不得我伤心难过,这怨不得我,怨不得我呀!
她哼哼唧唧地哭了好一阵才歇下来,睁起一双核桃般大大的肿眼,这才想起来问他:“师父,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房间里睡,在外面受了风怎么办?”
沈放一顿,不自觉地缓缓地松开了她。他垂下眼睫,似思量了许久,才最终下了决心,轻声道:“我在等你……银湾,我有话想与你说。”
陆银湾此时心中又甜蜜又畅意,心道恐怕师父就是现在要她的命她也立刻就要点头答应了:“什么话?”
沈放默了一瞬,缓缓抬起头来:“银湾,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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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陆银湾来到别院,正瞧见殷妾仇和段绮年在窗边说话。她走过去:“段兄,阿仇,你们起的好早啊。在做什么呢?”
殷妾仇一见她就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叫道:“陆银湾,那你昨晚去哪了?眼底一片青黑,活似两天两夜没睡觉似的。”
陆银湾心中呵呵一笑:可不就是两天两宿没睡了?
她摆摆手,叹气道:“唉,不提也罢,昨天晚上……唉,实在是……我当真是一宿都没睡。”
殷妾仇见她这般吞吞吐吐,越发好奇:“你这说了同没说一样。欲言又止的,到底怎么回事?”
陆银湾忽然显出一点点羞涩的神情来,不自觉地一笑,殷妾仇平日里只将她做兄弟看待,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当场便惊得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端的是瞠目结舌。
他愣愣地想了半日,忽然惊道:“难不成是沈放,他、他那什么……一宿都没放你睡觉?”继而又做梦似的喃喃道:“我的天!我当真是小看了他,没想到他、他……”
陆银湾一见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想歪了:“你瞎想什么呢!”
她平日里一向以荒淫妖女自居,荤话不离口。这回自己没往歪处想,却不意被殷妾仇闹了个哭笑不得。
她连忙打住:“行了行了,来找你们说正事的。”瞥见段绮年桌上正在写的信:“段兄,你写完了么,写完了我叫手下人帮你送回去?”
段绮年平素里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此时也不例外:“你不觉得此次的事情有些蹊跷么?秦有风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我从前只接到过他叫我杀人的密令,却从未有过叫我放人的密令,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这个节骨眼上,他限定我们收到密信后三日内放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自然是耍你们的意思。陆银湾心中想到。
其实陆银湾在拟造信件时也曾多番考虑:若有人觉出这信件与秦有风往日作风完全相悖,派人回圣教总坛求证怎么办?彼时,这计策便要失效,那些被抓住的人也难逃一死。
所以她在信里定下了一个极短的期限,勒令放人。只因秦有风惯常说一不二,行事雷厉风行,下面的人都习惯于令行禁止,极少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她在这信中写明了三日,纵使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对信件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