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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音洛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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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暴君的花瓶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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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凤哭得一脸泪,简直恨不得死过去:“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啊!为什么是你,你不该死,不该死啊!”

  他恨得用头撞着床板,不知道怎么折磨自己,才能排遣铺天盖地的悔恨和痛苦。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您让我死吧!”忽然,他仰起头,满脸祈求,“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救活她,您可以的,是不是?您神通广大,求您救活她吧,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她这么好的人,她不该死。

  他才该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蓦地一股异样感传遍全身,裴九凤一怔,紧接着眼前空间扭曲,一股抽离感传来!

  他感觉到王大春的手臂如鱼一般滑脱他的掌控,立时瞪大眼睛:“不!”

  可是眼前情景仍旧飞快远去,他拼命向前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几乎是一瞬间,他眼前彻底看不见了那间破旧的房屋。

  “不!”裴九凤猛地坐起,睁眼看到熟悉的寝宫,怔愣片刻,立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听到里面的动静,外头伺候的宫人们走了进来:“皇上?”

  “滚出去!”裴九凤看也不看,自己抓过衣裳穿好,匆匆套上鞋子,边系衣带边大步往外走。

  他披头散发,眼眶红红,神情悲伤,好似死了爹娘一般,令宫人们惊讶又不解。

  皇上是做了噩梦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竟叫他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皇上,您要往哪儿去?”纵然心中不解,但是看到他大步往外走,连大氅都没披,宫人们立刻追了上去。

  裴九凤目标明确,那就是饲养骏马的地方。

  牵了三匹良驹,自己跨上一匹,双腿一夹马腹:“驾!”

  嗒嗒嗒!

  宫道上响起马蹄声。

  宫人们只觉一道人影骑着骏马如电一般闪过,转眼间就远去了。

  后面跟着“皇上”“皇上”的呼喊。

  皇上忽然出宫,这是没头没尾的事,但随身侍奉的太监、贴身保护的侍卫都要跟上。

  只是,谁也没有裴九凤快。

  他牵的是最好的三匹马,其中一匹累了,就换另一匹。

  出了京城,一路驰往青县方向。

  太监和侍卫的马追不上他,而他连着跑了一天一夜,期间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执着而疯狂。

  众人不解又无奈,只得尽力追赶。

  裴九凤骑着良驹,一路飞奔进了青县的城门,一手紧紧攥着缰绳,上身往前倾,恨不得自己会飞。

  终于,马儿停在王大春姐弟家的门口。

  他一扯缰绳:“吁!”

  一日一夜,滴水未进,他整个人疲惫得厉害,几乎是从马上掉下来。双腿发抖,站在门前,伸出的手也在抖,顿了顿,用力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没有拴。

  似乎怕惊扰到什么,他脚步放得极轻。

  站在屋门前的那一刻,他的心提得高高的,抱着一丝希望——那都是梦,王大春没有死。

  “她没死。”他在心里说,“孤牵挂她,只要她在,妖人想让孤做什么,孤就做什么。”

  王大春是有用的。

  她怎么能死呢?

  抱着这丝希冀,他缓缓迈进了正屋。光线一下子暗了三分,他屏着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床边。

  这一看,目眦欲裂!

  “不——”

  熟悉的破旧被褥下,微微隆起一道人形。

  床下,倒着一道身影,没有声息。

  裴九凤看也不看地上,大步走过去,甚至将王大根的尸体一脚踢开,走到床前,看着两层破旧被褥下蜷着的人。

  她生着一张令他熟悉无比的脸,已经死去多时,连营养不良的黄不拉几的面色都没有了,此刻脸色青灰,毫无生机。

  刹那间肝肠寸断!

  “不!”忍了一路的眼泪顷刻间迸出,他慌乱捉过她的手,哆嗦着捧在手心里,“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接受!

  他不信她死了!

  但掌心里冰冷僵硬的手,昭示着主人的命运。

  她死了。

  “不,不!”裴九凤扑通一声跪下,抱着王大春的手,呜呜咽咽,“你不能死,都是我的错,我才该死!”

  他哭得快要断气,想到那晚她忽然抱住他,对他说“等我死了,你就吃了我”,难道她早就预知了死亡?

  是了,她平时看上去再坚强,再不抱怨,可是她饿啊!

  她那时一定是撑不住了,所以早早安排后事。而她不想死在他面前,不想让他做傻事,所以强撑着一口气,等他离开后才咽气。

  裴九凤只想一想,就哭得上不来气!

  “我错了!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死!”

  “你活过来!”

  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心里痛得简直跪不住,弓起身子,蜷成一团,呜呜不停。

  “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活过来!”

  “让我死!”

  他终于明白,妖人设此局的目的。

  他告诉他,万千百姓饱尝亲人离世之痛,那他也要尝一尝。

  他要他明白,他罪孽深重,不配有爱他的人。

  也许王大春爱他,但他不配拥有。

  他不配。

  “我不配!我不配!”他挣扎着起身,扑到床上,抱住了冰冷僵硬的少女尸身,“我愿意你恨我!骂我!你醒醒!我是你最恨的人!你醒来打我、骂我啊!”

  “只要你活过来,你可以打死我……”

  他抱着王大春的尸体,直是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怎么惩罚我都接受,你活过来吧!”

  “你都没过一天好日子,连鱼汤都没喝上一口。”

  等到太监、侍卫们循迹追来,就听到屋里传来呜呜的哭声,脚步同时一顿!

  面面相觑。

  最终,硬着头皮走进去。

  “皇上——”看清屋里的情形后,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往日眼高于顶,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少年天子,此刻抱着一具明显死去多时的少女尸体,脸颊贴在少女的额头上,哭得直抽抽。

  地上还有一具男孩的尸体,众人目光扫过,又落回床上,好奇那少女生前是何人,居然能让这位凶残暴戾的天子哭得哀切。

  “皇上?”太监总管硬着头皮出声道。

  裴九凤恍若未闻,头也没抬一下,仍旧紧紧抱着少女的尸体,泪水不绝。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缓缓退出去,打算等裴九凤清醒一些再问。

  这一等,就到了天黑。

  他们是中午到的,而裴九凤比他们来得早些,本以为他哭不了太久了,没想到一天过去,他还在哭,太监总管数次进屋,看到他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众人为了追赶他,一天一夜没吃饭、没喝水,加上这一个白天,就是两天一夜了。

  肚子饿得受不住,最终派两人出去买吃的。

  不敢背着裴九凤吃,太监总管提着饭菜进屋:“皇上?用些膳食吧?”

  饭菜的香气终于引起了裴九凤的注意,他抬起头来,看着太监总管手里提着饭盒,那是三层的饭盒,至少能盛六个菜。

  六个菜。

  他的大春姐生前连口粥都喝不上。

  眼看着他浑身暴戾气息涌出,似要杀人一般,太监总管提着饭盒的手哆嗦起来,心下骇然!

  完全不知怎么触怒了他!

  “皇,皇上?”他硬着头皮开口,努力转动脑筋,想要保住性命,“不知皇上抱着的姑娘是?她,她的寿衣可买了?棺材可订了?皇上打算何时将她下葬?葬于何处?”

  裴九凤想吼一声:“她没死!”

  但是,理智清楚,她已经死了。

  沉默。

  “皇上不如先用些膳食?”见他似乎控制住脾气,太监总管心底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道。

  裴九凤沉默片刻,哑声说道:“拿过来。”

  敢打扰他,还说大春死了,裴九凤本想杀人的。

  但是不行,因为他从前的残暴,妖人才这样惩罚他。如果他继续残暴下去,妖人说不定连大春的尸体都要毁掉,加倍惩罚他。

  他不敢冒这个险。

  “是。”太监总管提着饭盒上前,没问他要在哪里用,皇上连尸体都搂着不放了,那么在床上吃饭又有什么奇怪?

  他拎着饭盒走近,打开饭盒,往外端盘子。

  “好了。”裴九凤只端出一碗米饭,“余下的拿出去。”

  他只吃一碗米饭就够了。

  这已经很奢侈了。

  大春生前连一碗白米饭都没吃过。

  “皇上……”太监总管无比讶异。

  “出去!”裴九凤喝道。

  太监总管不敢地多嘴,将食盒收起,提在手里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皇上不杀人就好。

  别的有什么?

  外头,太监和侍卫们狼吞虎咽,却不敢发出声音。

  屋里,裴九凤干扒着米饭。

  一边吃,眼泪一边落进碗里。

  吃过饭,裴九凤将一粒不剩的碗丢到一旁,继续抱起王大春的尸体,默默落泪。

  “我错了,”他几不可闻地说,“你怎么对我都可以,让她活过来吧?”

  这一幕,看得灰灰都不忍了。

  它一向心软,此刻不禁向韶音求情:“够了,别再继续了。”

  给他一个痛快吧!

  太惨了!

  “王大春已经死了。”身在京城的韶音,此刻面前摆了一沓纸张,全是她根据灰灰口述,写下的各方势力及纠葛,她仍在书写着,“这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

  王大春不可能复活。

  裴九凤注定要失去瑰宝。

  就如同在他的残暴统治下,失去亲人的百姓们。

  他们的亲人不能复活,那裴九凤就不可能拥有这般幸运与偏爱。

  灰灰哼唧了几声,不说话了。

  裴九凤在青县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的世界是昏暗的、崩塌的,心里绝望又茫然,不知前路在何方。

  也不想励精图治,好好治理这江山——大春都死了,他将这江山治理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但是太监总管说得对,她值得一个体面的葬礼。

  至于葬于何处,那就皇陵吧。

  决定之后,他将王大根的尸体一并收殓了。

  这是她弟弟,她生前疼爱的弟弟,她一定想他死后能体面下葬。

  一行人来得匆忙,走得缓慢。

  等到入京,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裴九凤离京半月,对朝堂的影响并不很大。

  他本来就不怎么理会政事。

  至于回来后,要将一对姐弟葬在皇陵……想死的尽管劝谏吧!

  脖子硬的坟头草都一人高了,剩下的都打算留着这颗项上人头,掉在值得的地方。

  宗室倒是有意见,但是裴九凤完全不在意!

  他还觉得列祖列宗们不配跟大春葬在一处呢!

  葬下王大春姐弟后,裴九凤沉寂下来。

  一整个冬天,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不理会朝政,只是叫停了征兵之事,其余的全不理会,让大臣们自己做主。

  这个冬天又下了两场雪,最冷的时候,裴九凤也不让点炭盆,只盖一条锦被,任由寒冷加身。

  除此之外,他一天只吃两顿饭,只吃白饭、喝点粥,任何美味佳肴都不碰,并且抛弃锦衣华服,只穿穷苦百姓穿的麻布衣裳和鞋袜。

  如果不是众人力劝,说实在有失体统,他甚至要穿草鞋。

  “皇上究竟怎么了?”

  所有人都好奇不已。

  还有人打听王大春姐弟,但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他们跟裴九凤有什么关系。

  有传言说裴九凤曾抱着王大春的尸体,哭得悲痛欲绝,但是多数人都不信。

  他们猜皇上可能中邪了,因为他之前请高人、仙师进宫驱邪过。

  但是,如果裴九凤是中邪了,那说明之前请的高人、仙师都是骗子。但那几位高人、仙师极有名望,因此也说不通。

  不知不觉,冬天过去了。

  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万物复苏,草木抽芽,渐渐焕发出生机。可是裴九凤的心仍然一片死寂,失落在去年冬季,那个阴云压顶的日子。

  “你该振作起来了。”这一日,裴九凤坐在高处,独自一人发呆,就听到耳边有人说道。

  伺候的人都被他撵得远远的。

  所以,是谁在说话?

  他眼珠动了动,又沉寂下来。

  振作起来?有什么意义?

  “你不想再见到王大春了吗?”那个声音又说道。

  这一回,裴九凤的神情鲜活了两分:“哦?”

  他勾起嘴角,神情讥讽:“她不是死了吗?”

  “她死在去年七月十九。”那声音道。

  裴九凤愣了一下:“她不是死在腊月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河水结冰的腊月。

  “不是。”那声音解释道,“她和王大根早就死了,故而我才能借她姐弟二人的身份,牵你入梦。”

  裴九凤愣愣的,脑筋几乎僵住:“所以,根本没有王大春?我做的梦,都是假的?!”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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