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一两银票的成见
君与眠,深深地鞠了躬。君与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跟着左奕弯下腰去,抬起头的时候一直直视着左奕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能映出来人所修炼的功法,甚至能知道对方功法的运行轨迹,对于修炼者来说功法是最大的秘密,而君与眠就是在这种通晓对方秘密的情况下谦卑地和所有人相处,保护着他喜欢的所有人。
“谢谢,谢谢你最后能原谅我们。”左奕说。
“不,我没有原谅,当时对我施暴的人,我现在都还记得,每一个人。但你们不是,你们不是需要被原谅的人,你们是我的家人。”君与眠晃了晃胳膊,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让左奕欣慰。
“我们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能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做到了,已经做到了。”左奕点着头说。算是在肯定自己的努力,祝福君与眠的未来。
“我和童儿已经说好了,我不送你们了,省得他伤心,我看不得他哭。”君与眠转过身去。“一会儿记得回来,马上吃饭了。”
回去的路上君与眠一直在看天空,为自己一生的牢笼寻找出口,能够就此一往无前的出口。但每次他都只能看到似乎变成有形的沉闷空气慢慢降下来,巨大的压力堵住他的五官和喉咙,顺势把他推往深渊,剥夺他一切呼救甚至求饶的机会。
“已经二十年了,竟然还要更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最终还是笑了出来。毕竟是君与眠,毕竟是君与眠啊。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君与眠为了尹兰不能做的了。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开心过头,好像明天要有什么好事发生。君与眠做了很多菜,何慕林和童儿在饭桌上讲着笑话,连左奕都会跟着笑。尹兰只觉得今天的气氛真好,君与眠做的菜又好吃,童儿和何慕林说话又好玩。他边吃边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虽然不能接话,却听得很开心。
而实际上童儿和左奕的房间里都放着整理好的行李,何慕林的早就被她收到了泉湖尺里面。在这里坐着的,除了尹兰,每个人心里都存着心事。这场送别宴吃得模模糊糊,除了尹兰外的人都在演戏。
只是大家都不想让尹兰伤心,他们知道尹兰多么喜欢朋友,多么喜欢他们。
夜幕降临的时候,君与眠和尹兰早早睡下。君与眠一直睁着眼睛,尹兰很快就睡着了。他今天很开心也很满足,有好吃的还有朋友。君与眠却知道自己的朋友马上就要离开了,他听着门外的风吹草动,轻巧地起身披上了衣服,走出门去站在了门口。童儿和左奕正好出门,看到君与眠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君与眠也笑着沉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左奕和童儿片刻之后微微躬了躬身就离开了,在他们离开之后何慕林才走出来,何慕林走上前把几个药瓶塞到君与眠手里。和何慕林一起相处时间长了,君与眠也学会了些怎么区分这些药的方法,知道何慕林给的都是急性的疗伤药。
君与眠点了点头,何慕林上前和君与眠抱了一下,在君与眠的注视下消失在夜色之中。虽然说起来轰轰烈烈,其实他们相遇不到一年,就这么分开了。君与眠回到房间的时候尹兰还睡得很熟,大概因为开心,尹兰也难得会睡得这么安稳。
离开的路那么艰辛,回去的路却并不漫长。
回到漆山剑门的时候,童儿甚至怀疑自己从没离开过。左奕先送他回漆山剑门,他们两个一起走到了山脚。门口守着的弟子见到他们活像见了鬼,急忙弯下腰鞠躬。童儿和左奕不明所以地上山,漆山剑门山主沐山临突然冲了出来,童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搂在了怀里。沐山临拍着童儿的后背,童儿能感受到真切的悲伤,以往他都会出言讽刺,这时候却说不出来。
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而是他真切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娘呢?”童儿问。
“你娘思念成疾,你快去看看她吧。”沐山临说。
童儿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到了母亲所在的位置,沐山临对左奕说了几句话,左奕脸色变得很不好,立刻鞠躬离开了。童儿扑到母亲的床前,他母亲柳氏瘦的看不出样子,童儿哭着握住柳氏的手,柳氏挣扎着坐起来把童儿搂进怀里。
“娘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柳氏捧着自己儿子的脸,摸着他的眉眼。童儿却在母亲的脖子上看到了自己的牌子。
写着“童儿”的那个牌子,自己以为遗失了的牌子。
“娘,这牌子你哪来的?”童儿问。
“你在君与眠那受苦了,他没折磨你吧?”柳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童儿的问题。
“谁?谁折磨我?”童儿目瞪口呆。
“这牌子是他寄回来的,连着威胁的信,娘看到都疯了,娘只有你了。”柳氏说着又声泪俱下,童儿从震惊变成了自嘲,他把柳氏抱进怀里,无奈地摇头。
“我被君与眠绑架了?”童儿嗤笑着说了一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站在塔里的何慕林受到了同样的刺激,于飞潇潇拿着她的头带站在她面前,姜笑笑从一边疯了一样地冲过来,捏着何慕林的肩看着她。
“你受伤了吗?”姜笑笑问。
“我没。”何慕林苦笑着回答。
“我真是看错他了!我真是看错他了!”姜笑笑看上去是暴怒了,连自己袖子里的药瓶都甩了出来,各种颜色的药洒了一地。
“小舅,君与眠他……”
“你想说什么!”姜笑笑回头对着何慕林大喊。何慕林话堵在喉咙里没敢继续说。
“你跟小孩子生什么气。”于飞潇潇挡在了何慕林面前。
“我生气是我的家事,被掳走的是你外甥吗?”姜笑笑把何慕林拉到了身边。“你眼里都是君与眠,你怎么不和荣华崇明干脆把他收做亲儿子!”
“小舅你这么和二师兄讲话干嘛!我又不是没回来!”何慕林甩开了姜笑笑的手。“回来了就完了,又不是二师兄把我抓走的!”
姜笑笑看着何慕林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于飞潇潇的手臂。于飞潇潇笑着摇头,姜笑笑蹲下捡着地上的瓶子碎片,何慕林想去帮忙,姜笑笑只是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离开了。
他背影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他已经三十岁了,不年轻了。
“眠哥儿怎么干这样的事儿呢?”何慕林看着于飞潇潇,眼眶里都是泪还努力地笑着。
“小何,事情还没完呢。”于飞潇潇眉眼间都是愁绪。“你得和我去见二逍。”
何慕林一脸不解,却还是跟着于飞潇潇来到皇宫。二逍在雍和宫等着她,何慕林走进去的时候,二逍正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孩子,瑜久长大了很多,这是何慕林第一次见小王爷,瑜久长得像二逍,唯有眼睛像极了阿荆。二逍让侍女把瑜久带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何慕林坐下。
“君与眠和荣华尹兰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