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眠

　　“未曾葬幽匣，莫作梁上瓦。”

　　XXX

　　“王爷，想什么呢？”

　　饶是定力极强的尹兰，这时候也不仅长叹了一口气。他是能够坦然接受别人夸奖的性格，但阿蕙的夸奖实在让人无福消受。有时候是在两个人聊着天气的时候，有时候甚至是尹兰帮忙做农活出了汗擦汗的时候，每每阿蕙都会轻易打破尹兰的生活节奏，搞得他猝不及防。

　　“在写日记。”尹兰把手上的本子给阿蕙看，阿蕙懵懵懂懂地看了几眼，便一脸崇拜地看着尹兰。

　　“王爷您写的都是诗啊。”

　　“嗯。”

　　“您和那个君与眠，真是对象啊？”阿蕙小心地问。

　　“嗯。”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虽然这束光芒好像只有很了解他或者对他很有兴趣的人才能看到，但每个能看到的人都认为这是很好看的光芒。比如童儿，左奕，何慕林，比如阿蕙。

　　对于君与眠可能不是，毕竟在君与眠眼里尹兰总是金光闪闪。

　　“你真应该看看你自己的眼睛，闪闪亮亮的，真的特别好看。我觉得我家要是没柴火了，我就听你讲君与眠的故事，然后别人就会以为我家里放烟火了，来我家送好吃的！”阿蕙笑着说。“要说像太阳吧，你有点太冷漠了。不是说你不好哦，就是不太合适。你像个小星星，尹兰小星星，蛮好听的吧。”

　　“小星星？”尹兰突然有些发愣，他轻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他手上的牌子闪了闪，一大堆卷轴掉在了地上。他一一捡起来打开，仔细阅读每一个字，他读的速度很快，快到阿蕙都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你找什么呢？”阿蕙直到尹兰翻完了卷轴才问。

　　“当时我扫描了我的记忆，我把我们所有的事都记下来了，点点滴滴，我没有漏掉一句话。我们加起来甚至也没说过几句话，一开始他不会说话，后来他也习惯不说话。”尹兰紧紧攥着手里的卷轴，仿佛要把它们融到自己的生命里。“我怕我忘掉，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阿蕙觉得有点奇怪。

　　“刚才你对我说‘小星星’，我觉得好像有人这么说过我。除了他以外没人会这么形容我，但我翻遍了所有的卷轴，那句话不在这，他没有说过。”尹兰攥着卷轴的手开始颤抖，金色的瞳仁仿佛受惊的小鸟。“他是这世界对我最初的善意，除了他，不会有人说过的，但是他没有。”

　　“有可能是别人说的啊。”阿蕙眨着眼说。

　　“别人说的吗？我的朋友小何是个从来不说好话的女孩儿，童儿是她的男版，左奕都不会对他喜欢的童儿说这样的话，我哥哥每天都当着我的面说我自杀会比较好。”尹兰有些没好气地把卷轴扔回了泉湖尺，他语气平静地说出一般人会翻白眼的话，看上去莫名可爱。阿蕙不小心笑了出来，尹兰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你又这样！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我说的很认真，阿蕙！”尹兰气恼地锤了阿蕙一下，阿蕙因为笑着没稳住身体，一头栽在了田里。

　　“谁叫你长得那么好看！这是你的错好吧！你骂我我都听得津津有味，我没说谎！”阿蕙轻咳了两声正色了起来。“我听了挺多你们的故事，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他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他没有，他没有说过。”尹兰看上去过分在意这件事，这让阿蕙觉得奇怪。

　　“王爷，你是不是过分在乎这些事了？”

　　“我不是！我……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能听到他在那一边说得话。如果他不是在这个世界说的，他就是在另外一个世界说的。他在那边和别人提起我了，说我是他的小星星，阿蕙。”尹兰看着阿蕙的双眼中盛满了思念，又染上了些许湿意。“我，我以为我已经习惯我的生活了，我一个人过得很好。但现在他好像又在我身边了，我却根本不高兴，我只是害怕，我害怕。”

　　“你哭了吗？那天我娘羞辱你的时候你都，你都没哭。明明那件事也是关于他的，但你没哭。”阿蕙动了动喉咙，她总是看尹兰被她逗得手足无措红着脸的样子，或者尹兰因为君与眠的事发火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见过尹兰因为某些事害怕的样子。

　　“他真的很残忍，君与眠那个人，他告诉我我值得，告诉我我可以被爱，他爱我，然后他就离开了。他走了，他带着这世界上唯一属于我的无私的爱离开了。我只有那个了，除了那个我什么都没有，别的东西全都是因为他才附属于我的。”尹兰抬头看着天上，他眼圈都红了起来，却最终也没有落下眼泪。“有些负担，阿蕙。他在另一个世界还想着我，他就是个疯子，从一开始他就是个疯子。”

　　“但你和他一样都是疯子。”阿蕙小声地说。

　　“对啊，我们都是疯子，该死，我们都是疯子。”

　　一直没落泪的尹兰，茫然地看着滴在自己手上的眼泪。

　　“王爷你怎么哭了，我不该说这些事的！”阿蕙慌张地用手绢给尹兰擦眼泪，尹兰却摸着冰凉的液体没有动作。

　　“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他毫无感情痕迹的脸如同没有生气的精美画作，漂亮，却毫无意义。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对世界稍微刻薄一些的，你想想，就算我娘那样羞辱你你都没伤心。唉，每次说起这件事我都好难过。”阿蕙叹了口气。“但是每个人都是带着罪孽出生的啊，母亲十月怀胎把我们生下来，我们每个人出生就沾着血。你想活成什么样子就活成什么样子，君与眠不是说你没错吗？他说你没错，那你就没有错。”

　　“不是我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我从生下来开始，所有人都说我是错的，我存在就是错的。我可以认为自己不是灾难，但我改变不了别人。”尹兰擦干了眼泪。“我不是为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