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眠

　　是我自己，谁也不能改变我。你不能，荣华皇帝不能，当然我爱的女人也不能。”莫沇之嘴角带着略显轻蔑地笑，君与眠却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皇宫那边还等着我回去，不打扰您了。”君与眠站起来说。

　　“从前都要吃一顿烤羊再走，怎么今天这么急？”莫沇之没有和君与眠一同站起身，显然并不打算送他。“今天和我聊了这么多关于女人的话题，怕不是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我早有喜欢的人了。”君与眠淡淡一笑，走出了毡帐。莫沇之看着背影消失的方向喝了一口酒，突然笑了起来。

　　“这孩子还跟我耍脾气呢，什么神。”他说着笑得更起劲了，把酒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怎么可能信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神。”

　　“既然这样还让那小子进门？”走进毡帐的族人问莫沇之。

　　“但他挺可爱的，而且确实强的可怕，招惹他干嘛。”莫沇之笑着说道。“他还问我会不会做菜，我怎么可能会做菜。”

　　毡帐中的两个人没有想过自己的话可能早被君与眠听了去，而君与眠自己也不知道来莫沇之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了。他很喜欢莫沇之的性格，却又总是怀念温柔的莫茉。

　　从莫沇之到莫茉，这种完全相反的改变到底是怎么才能实现的？仅仅是因为神女吗？可他怎么会信神？

　　君与眠漫无目的地走在草原之中，没有动用自己的神力，也没有骑马。他把马留在了莫沇之那里，仿佛是决定再也不回去了。他渐渐走入了草原的黑夜，星光如同在他身上撞碎一般不肯褪去，他成为了行走在地面上的星星，散发着温柔孤独的光芒。随后他在夜色中坐了下来，看着夜风吹得草枝摇晃。

　　“你好。”

　　君与眠慢慢抬头，他看到莫沇之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稍显疑惑，不知道莫沇之是怎么在自己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突然来到这里的。也想不通为什么莫沇之会用这样温柔的腔调和自己说话，那感觉就像……

　　草坪一阵微动，君与眠瞪着眼睛站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个莫沇之穿着的，穿着的是……

　　“你……你！”君与眠差点没站稳，莫沇之伸手扶住他，拉着他一起坐了回去。

　　“你是她送过来的人吧。”“莫沇之”缓缓开口。“我还以为她计划失败了一次之后，就不会再送人过来了。”

　　君与眠在这个人说话中间数次张嘴又合上，他喉咙干的要冒烟了。这种随处可见，如同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承载着世间最大良善一般的包容，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

　　但这个世界已经有织樱山了，怎么可能还有奇迹！

　　“她都已经忘记我在这里了，苏拉她，早就忘记我了。看来你认识我，轮回一遍之后的我和你见过面是吗？”“莫沇之”满脸都是疲倦的气息，似是被命运折磨一般的无奈。

　　“你是我师兄！”君与眠突然哭喊了起来，他只一开口，就不禁泪如雨下。明明只想和师兄喝几盅酒，好好诉说自己的思念和孤独，却在情绪刚刚积蓄的时候就爆发了出来。“你是我师兄啊！”他越哭越凶，平日里一贯的风轻云淡碎的一塌糊涂，他被对面的人轻轻拥入怀中安慰着，他抱着师兄前后摇晃，哭得声音嘶哑。

　　“原来她送你这样脆弱的孩子到了这里。”疲倦的莫沇之轻柔地安慰着快要不能呼吸的君与眠，无奈地看着天空。“但我不认识你，只能听听你的故事而已。”

　　君与眠一下子放开了莫沇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无论是你见过的莫沇之还是莫茉，都不是我。”对面的人向后撑着身体伸开了腿。“这里二十五年前还是纯白色的世界，我好像等了三十多年了。”

　　“我不懂……”君与眠用口中传出嘶哑的声音。“你就是我师兄莫茉。”

　　“我是莫茉，但我不是你师兄。”疲倦的莫沇之摇了摇头。“我是被牟苏拉哈送来成为神，却最终失败被人遗忘的莫茉。”

　　君与眠在片刻停顿之后明白了一切，他眼中的惊恐不断加深。他想起了无论如何都不抛弃，跟着神女四处流浪的那个莫茉。那个莫茉为什么那么爱神女？那个莫茉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放弃追逐？

　　“我，是上一个你。这个世界，原来是由世人对我的记忆创造的。我在这里一直等，本来想等那一半逃出去的自己回来。却等到了你这么个小家伙。”这个莫沇之看着星空，像是命运被扯碎了一般看透了一切。“她不仅忘了我，也放弃了我啊。”

　　因为莫茉是上一个君与眠，因为莫茉早已有了一个用自己记忆创造的世界，因为莫茉也是生而知之的人，因为莫茉，他从来就知道一切。

　　他去抢夺尹兰的神力，他说自己本该是那个人，他说，自己成了神女剧本里的配角。

　　因为莫茉他，被神女遗忘了。

　　而他本身，就是主角。

　　“即使充满了你，也还是会觉得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