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眠

　　“暗负无穷人不到，令人慷慨亦何之。”

　　XXX

　　锡庭的北部坐落着隔离泠寒北国的高山，也是锡庭最北部的国界。从这里望去，万里高山皆为银色点缀，十分美丽。

　　“多么美丽的一幅画。”站在国界边的唐蓝可喃喃自语，他撑着剑在雪中坐下。无论外面的天气如何，这里永远是漫山白雪。他本来说要回家，却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他还是想回家，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来到这里，坐一会儿。

　　他快死了，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其实他早该死了，只是坚信的仇恨让他活到了现在。知道那些事确实对他来说太过残酷，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生存至今的意义。而这被白雪覆盖的高山，和他一样。

　　说起自己，唐蓝可总是话语缺缺，似乎什么都讲不出来。在他注定要作为极意剑道的弟子出名的时候，或许关于他的事迹就已经确定了。他五岁就能背过三十多种剑法？没人在意。他七岁的时候在农田里干活还能自己修炼到出海？没人关心。他是个天才这件事，除了年长的他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

　　六岁的时候，他在自己家的柴房里画了一个圈。爹娘只当他是在玩耍，而那其实是个传送圈。小时候的他只想在干完农活之后早点回家，能够碰碰脚就背着稻谷站在自己家的柴房之中。于是他在欣赏雪景之后站了起来，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左脚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圆形的图画，之后碰了碰双脚。

　　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堆干柴之中，这间柴房非常小，小到他堪堪能坐在一堆柴火之上，收紧双脚抱着自己。可笑的是他一直都能回到这里，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告诉自己已经无家可归，却在将死之际选择了回家。

　　他一直在这里等着，一言不发，抱着自己。直到门缝中透露进来的丝丝光线暗了下去，柴房变得一片漆黑，外面才响起零星的脚步声。唐蓝可缓缓抬起头，外面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他听不清。一直等到那声音完全消失，他才慢慢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把剑留在了柴房中，脱下外衣，只穿着单衣来到了外面。

　　这个原子不是很大，就是非常普遍的农家小院。柴房旁边就是这家人生活的屋子，也是唐蓝可度过童年的地方。窗户透露出明亮的烛光，里面有两男两女在讲话，是他的爹娘和姐姐弟弟。从前他每次回家都会受到在这些人的迎接，那日子在两年前戛然而止。他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穿着单衣的他浑身都冷透了。他似是在等这气温将他脑中的思绪全部冻结，才去敲了门。

　　“是谁？”明快的声音传来，一个年轻的女人打开了门，她和唐蓝可长得很像，却又缺少了唐蓝可的精致，只是一个普通人。女人的神色在看到他的瞬间变得十分惊恐，甚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回来了！爹！娘！他回来了！”女人尖叫着向后退着，一堆中年男女应声跑了出来。唐蓝可在这期间一直没有向前，甚至还后退了一步。那对中年男女拿着锄头和铁锨冲了出来，和唐蓝可在院子里对峙。

　　“爹，娘，我回来了。”唐蓝可低垂着眼眸说。

　　“你这个魔鬼！从我家里滚出去！”男人大吼着，将一家老小护在身后。

　　“我的复仇结束了，君与眠不会再找我，所以我回家了。”

　　“你不配直呼神的名字！他守护着我们，而你！”母亲手中的锄头往前伸了几寸，几乎怼到了唐蓝可的脸前。

　　唐蓝可对这句话不可置否。

　　“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敢回到这里。”父亲握紧了手中的铁锨。

　　“这院子是寄钱回来建的，我刚到极意剑道不久的时候，你们说我都已经在门派里了，一定攒了不少黄金吧。但你们没想到极意剑道是个很小的门派，我作为门派弟子出去走镖，甚至替人比武，才攒了钱寄给你们，建了这座院子，比原来的大多了吧。”唐蓝可环视着周围说道。

　　“滚出我家。”男人有些怯懦地向后退。

　　“严格来讲，这里是我家。”唐蓝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疲倦了。“你们进去吧。”他如此说道。

　　“爹。”姐姐拽着父亲的袖子，这家人就这么在胆怯之中退回了屋子里，关上门，落了锁。

　　那声清脆的声音似是击溃了唐蓝可的理智。

　　“我要死了，爹！我要死了！你明明看到我快死了！可你什么都不做。你唯一喜爱我的时候，只有极意剑道的那些人花三两银子把我买走的时候，三两银子而已，你们觉得从此以后这个从来没有得过你们喜爱的书呆子孩子能够成为你们的指望了。”唐蓝可开始大喊。“我每次带着钱回来的时候你们不是很高兴吗！说你们一直觉得我能做成一番事业！”

　　屋子内无人应答，寂静一片，甚至连灯光都熄灭了。唐蓝可气愤地冲到门边，伸手拍着门。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只想死在家里！躺在我幼时的床上，和我的的家人一起死！我想有一场葬礼，连这都配不上吗！”

　　他始终没有打碎那扇门。

　　“恨死了，我恨死了，但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唐蓝可脱力跪在了地上，双手抓着地上的泥土，狠狠地捶着地面。“这一切为什么要发生在我身上，从出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