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眠

　　是你的塔，你最宝贝。”于飞潇潇给织樱山敬茶。“我算是他兄长，替小眠跟你道歉。”

　　“换来一壶茶嘞，一点也不亏。”

　　君与眠差点把塔一层变成悬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荣华城，虽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姜笑笑去看二逍的时候把这件事当笑话说了。

　　“这小子到哪就毁哪，见谁搞谁，我说吧，老天爷的雀雀。”二逍冷笑着批阅奏折，姜笑笑在一边吃着橘子耸耸肩。

　　“对了，有件事儿呢。听说你差点杀了我外甥？”姜笑笑哭笑不得地说。

　　“你可真有意思兄弟，你外甥走进我的雍和宫告诉我她看出来尹兰身体里有寒毒。她知道咱们给尹兰下毒了，刺激不？”二逍一摔毛笔什么都不想干了。“我就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那么多人和我作对，都有什么毛病啊！”

　　“她看出来了？这么他妈的厉害吗？”姜笑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姑娘不错啊！”

　　“再打岔我给你一巴掌我告诉你，你看看你那个样子，笑起来跟有一股死螃蟹味道一样。”

　　“怎么笑起来还能有味儿呢你骂人讲点理啊。”

　　“我不讲，谁跟我讲理啊。你现在跟我讲讲君与眠和荣华尹兰占得什么理，你说清楚了我就讲理，保证给你讲的比护城河还顺。”

　　“次离。”姜笑笑突然严肃了下来，他看着二逍，紧紧地盯着。“这件事他们两个没道理可讲，没人给过他们讲道理的机会。”

　　听到这些话的二逍仰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他摸着手上的扳指不言不语。他不爱笑，总是很严肃。但他现在很悲伤，眼神中都是哀愁。那些凄切染上了二逍疲惫的眉眼，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苍老。

　　“君与眠知道兰兰身体里有那个珠子了，你的外甥可以帮他取出来，这样我就不用杀我的亲弟弟了。”二逍闭上了眼睛。“不用我去杀他，他也会死了。”

　　“你是个好人，二逍，你是的。”姜笑笑说。

　　“我不需要别人同情我，也不需要别人认可我。我已经是在为别人而活了，我不想听到有人再夸我善解人意。”二逍一直看着屋顶，实际上是看着更远的地方，看着未来。

　　某人不会存在的未来。

　　“我去看看兰兰。”二逍扶着桌子站起来，膝盖上的病一直没能得到根治。

　　“我给你的药没好好吃？你那膝盖再这样就瘸了。”姜笑笑上前扶了一下二逍。

　　“吃了，这已经是好点了。”二逍摆了摆手，示意姜笑笑先离开。他自己走到了芦卿宫，宫女紧张地给他开门，告诉他尹兰还在看书。

　　“别叫他了。”二逍说完站在了尹兰的书房门口。尹兰正在看书，白色的头发低束在了脑后。他这幅样子二逍看了很多年，是他把尹兰带大的，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他身怀罪恶，长成了最无辜的样子。荣华二逍当了十年的太子没有继承皇位，只是因为不杀荣华尹兰，他就对天下有愧。

　　连荣华尹兰这个名字都是二逍起的。

　　二逍比尹兰要大十三岁，他十六岁和阿荆成亲，他和阿荆成为了尹兰的父母。尹兰哪天背了什么诗，学会了什么功法，熟记了多少剑谱，二逍和阿荆都是最清楚的。

　　“二先生。”尹兰的声音把二逍拽出了回忆。二逍走进书房看着尹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怎么都不愿意叫我皇兄吗？”二逍问。

　　尹兰没有回答，他看着二逍的眼睛。皇兄眼中都是灰烬，不知道是燃烧了什么东西。

　　“马上就是你的成年礼了，要十八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二逍收回手看着窗外。“到时候要大办，隆重一点。”

　　“那样花钱很多。”尹兰直接地说。

　　“这回不省了，银子让他们随便从国库拿吧。我也省累了，借着你的名头享受享受，归根结底我也不过是个人。”二逍拍着尹兰的背。“皇兄也是人啊，兰兰。皇兄，只是个人啊。”

　　看着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睛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升起邪念。尹兰一无所知却又通晓一切的样子天真又可爱，他好像永远都是个孩子。

　　永远永远，都是个孩子。

　　“流年似水预兆，宿命经久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