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步步惊心(下)
芸接过章太医手里的药碗说:
章太医坚持没有松开端着药碗的手。“恕微臣不能,微臣一定要看着皇上喝下药!”
仕芸不再坚持,拿着汤匙舀起一匙放在了自己嘴里。
“姑娘,这药不能随便喝的?”
仕芸举起衣袖遮挡住脸颊,捏开男人的嘴巴,舌抵着舌,感触着轻微的蠕动,将药汤一点点渡进男人口中。手掌滑落,抚住男人的脖子,感觉着喉结的涌动。
一碗汤药喂了半个时辰。嘴唇麻木,舌头僵硬,虚汗不住地向外冒,体力不支地倚靠着床柱。药喝完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章太医默不作声地转身。
仕芸将脸尽可能地贴近男人的胸膛,找不到强劲的心跳。他的手掌宽大厚实,中指有着明显的老茧,那是常年批阅奏章的留下的痕迹。鼻息几乎感触不到温热,脉搏微弱。十指相扣,传递着温度。以前每一次都是男人暖着她的手,现在他的手比自己还要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泪水蜿蜒流出……
初见,男人的大手拾起掉在地上的绢帕,甚至还送到鼻子下面,嗅一嗅上面的清香。避暑时,执箸的手舍近求远,一次接着一次夹着她亲手做的凉拌青笋丝。如花,娇而不艳。如木,岸而不傲!太后已然不在,君王亦是这般模样。
想着他,想着关于他的曾经,曾经的里面包括着她。
那夜,她拿着送绢帕做借口前往甘全宫。一只大手从竖起的书的后面伸出来。当时的男人说,拿来吧,朕瞧瞧。还有那一夜,噩梦惊醒,口干唤安晓倒水,一只大手将茶碗探进帷幔。不经意间,吓得人魂不附体也是男人的大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仕芸还记得,夜色里的她穿着紫色嫁衣奔向西角门。事发后,清浅的紫,染了和煦的阳光,不似星月下那般冰冷,绽放着娇美。男人舍不得惩罚她,只能迁怒于嫁衣,大手一挥,下令烧掉。当时,她觉得男人不可理喻,现在想来,男人竟有那么一点可爱。
仕芸凝视着男人纹丝不动的睫毛,视线一次次地模糊。有些失落的希冀,没着没落,无依无靠。
还有很多,很多的回忆。那一次,男人乔装成乞丐。因为这双大手,一眼认出了男人。忽然,仕芸失笑,借着男人的大手托着自己的腮,笑得前仰后合。“大傻瓜,我是你的小傻瓜啊!”笑意没有完全退却,泪水沾染双颊。
这双大手抱过落水的她,搂过生病的她,拥过生死一线的她,为她抹去眼泪,为她擦拭汗水,为她衣不解带。
这双大手多少次举起,但都舍不得落到她的身上。这双大手曾愤怒地飞出檀木镇纸,挥动衣袖拍打过书案;曾按住她的双肩,捏过她的脸颊,挑起她的下巴,扼制她的喉咙;更多的时候是手背专注地抚摸她的脸,指尖温情地摩挲着她的唇瓣。
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这双大手已然习惯紧紧地牵住自己,十指相扣。轿撵中,宫墙巷道上,红色帷帐里,无时无处。
这双大手让她厌恶过,嫌弃过,鄙夷过,恐惧过,抵触过,茫然过,渴望过,温暖过,依恋过……这双大手是她的记忆,她的生命,一切的一切。如果它们不再有温度,她怎么能够独活下去?
一声凄厉的悲鸣之后,仕芸终于泣不成声。“小恒啊,你听见了吗?为什么不回答我?”如果可以,她宁愿是那条活不到冬天的小虫子。虽然生命短暂,但是可以单纯地和心爱的人相守在一起,一日的心手相牵也是幸福,一日的真心相对何尝不是永恒。
“徐姑娘,这不是给皇上的,是给您喝的!”章太医说。
小豆子显得六神无主。“姑娘,您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