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败蕊
将军府的海棠被这场急雨打蔫了脑袋,周充回到府上时,已是残花败蕊,一片狼藉。
他的黑靴也湿了一圈,脚底下沾了泥,进屋走起路来都觉得腿脚发沉。终是上了年岁,从前他在阵前厮杀半个月不眠不休,也未有过今日这等的疲惫。
“哟,咱们周将军回来了。”
李重杰翘着二郎腿,正抱着个青龙瓷罐在堂上斗蛐蛐,这几只“大棺头”可是底下的人费了大力气才给他寻来的新货色。他正在兴头上,不经意地看了周充一眼,又去捉弄罐子里的小虫。
周充与李梧有过夫妻之实,但无夫妻之名,只有民间野史记载着他们的风流轶事,上不得台面。所以无论人前人后,李重杰从不唤周充为父,顶多与旁人一样称呼他一声“周将军”。
周充脱氅落座,没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便拧眉看向李重杰:“皇上如今尚在病中,大公主尽心在御前侍奉,你还有兴致闲在此处。”
李重杰头也不抬,说:“都知道母皇是被气病的,这节骨眼上她要见了我,勾起与我本不相干的一些烦心事来,岂不是自讨苦吃?我不傻,才不去触这霉头哩。”
周充面色变得阴沉,但语气还算平静克制:“你可知因这桩案子都察院有多少官员落马,空缺出的这些职权,都是大公主党历来虎视眈眈之物。朝中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是皇子,他们都是替你在奔劳卖命,岂是一句‘本不相干’就能撇清的?”
“都察院那帮人才不是我的狗呢!”李重杰翘着腿,不服气呛了回去:“我哪差遣得动他们啊?还不是有人打着本殿下的幌子,要为了自个的功名利禄算计来算计去——”
说到此处,他看了眼周充,声音又小了点下去,瘪嘴道:“犯不着瞎操心,大公主再厉害,那也只是个女子,手里头没有兵权,背后就没有靠山,哪那么容易当上女储君?更别提李重烈,犯傻冒死去给母皇挨刀子,结果还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周充沉肩,并不认同:“你母亲是大周第一任女皇帝,世人于她较其他皇帝更为苛责,有功而不赏,好比有罪而不严惩,难以服众。眼下李重烈虽没有得到赏赐,可此事断不会不了了之,多半是皇上未想好要赏他什么罢了。”
李重杰拿草尖逗蛐蛐打架,哼了一声道:“赏就赏呗,母皇还能赏他当太子不成?”
周充忧心忡忡,叹了口气说:“大公主缺兵权,而三皇子如今最缺的恰是在洛京站稳脚跟的机会,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