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满朝争议,刺杀童贯!
「一万五.……」宋江只觉得心口像被重锤擂了一下,死死抓住鞍前铁过梁,缰绳深深勒进掌心。再多说一句,他怕自己便要当场呕出血来!
强压着翻腾的气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点……点银子给他!」
手下喽罗忍着气,搬出沉甸甸的银箱。
祝彪命人上前点验,那银子在日光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他志得意满,对着宋江遥遥一揖,那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
「宋头领果然大气!端的是一诺千金!祝家庄上下,谢头领的厚赏啦!请!」
宋江再不发一言,铁青着脸,猛一勒缰绳,马头调转。
大队人马向着梁山方向迤逦而去。
早到金沙滩,晁天王早得了信,率领山上大小头领,乌压压一片,尽数迎下山来。
聚义厅里,众人分宾主坐定。
晁盖擡眼细看那柴进,只见他一身囚衣血迹斑斑,裹着处处皮开肉绽的伤处;一张脸儿蜡黄,全无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眼窝深陷,显是受了大苦。
晁盖早就存着拉拢之心,慌忙离了交椅,几步抢到跟前,双手紧紧搀住柴进一条胳膊长长叹出一口浊气「柴兄弟!苦煞你也!想当年俺在郓城县里做个小小保正,耳朵里便灌满了沧州有位小旋风!仗义疏财,挥金似土!天下但凡有个走投无路的豪杰,撞到你庄上,白花花的银子、热腾腾的酒肉管够!」「林教头那般人物,若非你那时节收留周济,替他遮风挡雨,哪有今日在梁山泊里称兄道弟的光景?俺晁盖心里头,早存了你这份天大的恩情,只恨山高路远,不得亲近!」
他顿了顿:「後来那黑厮闯下泼天大祸,连累柴兄弟身陷那阎王殿般的死牢,受尽了非人的酷刑!俺这山寨之主,坐在交椅上,心里头便似油煎火燎,愧得慌!故此才教宋公明兄弟,点起一彪精壮人马,拚了性命也要把你从那虎口里夺将出来!」
一旁坐着的宋江,脸上原本堆着笑吟吟一团和气,听了这话,非但安抚了林冲,功劳反倒是去了晁盖身上,那笑容便僵在脸上,腮帮子肉跳了两跳。
他忙端起面前一碗茶,假意吹着浮沫,喉结滚动咽下些什麽,再放下碗时,那笑容才又活泛起来。柴进被他搀着,强提着一口气道:「天王……天王哥哥言重了。若非小弟素日里敬仰梁山泊诸位好汉替天行道,行的是大义,也不肯屡次三番,担着血海般的干系,暗中照应那些往来水泊的弟兄。」「小弟家中……原是有太祖皇帝钦赐的丹书铁券护身,便是犯了天大的事,也动不得分毫。可叹如今……朝堂之上尽是些奸佞当道,把先皇的法度视同儿戏!」
「小弟派人星夜兼程去取那护身符,左等不来,右等也不到,想是叫那起子狗官半路使了绊子……唉,也是命中该有此一劫,受这一番剥皮抽筋的苦楚。如今…这天下之大,怕再无小弟立足之地了。」他喘了口气:「从前小弟在庄上,不过接济些落难的好汉,只道官府昏聩,却未曾亲身体会其狠毒如蛇蠍!如今梁山众兄弟舍了性命,大破高唐州,斩杀了高廉那狗贼,替小弟……替小弟出了这口腌膜恶气!从今往後,柴进一家老小的性命,便托付给天王哥哥、公明哥哥!愿随哥哥们同守梁山,共襄替天行道的大业!」
晁盖听得此言,心头大畅,仰天「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好!好!痛快!柴兄弟到底是龙子凤孙,这胸襟气度,远胜俺们这些草莽!」
他扶着柴进慢慢坐下,自己亦回主位坐定,「我已吩咐下去,在山顶那松柏最密、景致最好的僻静处,另起一座轩敞宅院!一应家眷仆从,速速接来团聚!山中粮米、布匹、酒肉、金银,凡有所需,尽由大官人先取先用,不必与寻常头领混同!」
柴进挣紮着想起身拜谢,被晁盖按住:「哥哥这般厚恩,小弟……小弟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当夜,聚义厅里大排筵席,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大碗筛酒,大盘盛肉,猜枚行令,呼喝喧天,专为庆贺大破高唐州,迎得柴兄弟上山。
酒过三巡,宋江见众人面上都有了酒意,觑个空档,端起酒碗,清了清嗓子:
「天王哥哥在上,列位兄弟听真。今日虽是大喜,然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那独龙冈上祝家庄,端的可恶!仗着地势险要,庄兵凶悍,屡屡与我梁山作对!」
「如今我梁山新添柴兄弟这般豪杰,声势越发雄壮。常言道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不趁此大胜之威,点起兵马,将那祝家庄扫做白地!一来替过往兄弟报仇雪恨,二来嘛……日後我梁山泊人马进出,也多了条宽敞道路!」
晁盖正自畅饮,闻听此言,眉头立时拧成了疙瘩,脸上笑意敛去,嘴唇微动,显是要驳斥。谁知他话未出口,下首李逵早已按捺不住,跳将起来,把桌子拍得山响:「公明哥哥说得是!那鸟祝家庄,爷爷早看它不顺眼!打!须打他个鸟庄破人亡!」
紧接着,一众头领纷纷高声附和,个个面红耳赤,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扫平祝家庄!」「踏平独龙冈!」「公明哥哥说的是」
晁盖看着眼前群情汹汹,宋公明一呼百应,一张脸登时沉了下来,黑里透青。
他目光扫过宋江那张平静带笑的脸,又掠过一张张激动涨红的面孔,半响,他忽地嘴角一咧:「好!好!兄弟们既有此心……既是替天行道,扫除奸恶,那便…养伤後…点起三军,整顿发兵!」喧闹的宴席终於散了,杯盘狼藉,残羹冷炙。
宋江悄悄扯过刚回山的雷横,走到廊下僻静。
「雷都头,」宋江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锥,「柴兄弟庄上那些……尾巴,可都料理乾净了?」雷横低声道:「哥哥放心!依着吩咐,半道上寻个僻静林子,连他那几个贴身的心腹老仆,还有那赶车的哑巴小子,一并……送他们去见了阎王!做得乾净,绝无活口。」
宋江点点头,又问:「可曾见到戴宗兄弟?我怕你路上有甚闪失,特地排他去接应你。」
雷横一愣,浓眉皱起:「戴院长?不曾见啊!一路回来,连个影子都没撞见!」
宋江闻言,脸色「唰」地变了,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焦虑:「糟了…」
他望着黑沉沉的山下,喃喃道,「此事……怕有蹊跷。」
当下别无他法,只得暂且按下心头疑虑,一面派人暗中查访戴宗下落,一面号令山寨上下,休整兵马,操演战阵。
那聚义厅前校场上,日间便听得杀声震天,刀枪碰撞,一派秣马厉兵景象,只待择日兵发祝家庄。山雨欲来,风满水泊。
又过几日。
贾府准备着王熙凤的生日。
省试已然倒计时。
且说那汝宁都统制呼延灼,接了圣旨,不敢怠慢,星夜兼程赶赴东京。
随了宣旨的天使入得紫宸殿,山呼舞拜。
官家赵佶在龙椅上定睛看去,但见这呼延灼威风凛凛,一身的剽悍杀气,迥异於殿中那些养尊处优、油头粉面的勋贵。
官家见了这等虎将,笑道:「好个将门虎子!果不负朕望!」
当下便命御马监牵出西域进贡的宝马一匹,通体墨黑,唯四蹄雪白,名唤「踢雪乌雅」,赐予呼延灼,以为征战脚力。
呼延灼叩头谢恩。
谢恩已毕,呼延灼并未退下,复又躬身奏道:「陛下洪恩,臣粉身难报!欲破梁山贼寇,非臣一人之力可成。臣举保二人,皆为当世良将,可为臣之臂膀!」
官家正是用人之际,道:「爱卿速速奏来!」
呼延灼朗声道:「头一位,乃陈州团练使韩滔。此人原是东京人氏,武举出身,弓马娴熟,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枣木槊,冲锋陷阵,锐不可当,民间绿林都道他「百胜将军』!可为大军正先锋!」稍顿,又道:「第二位,乃颍州团练使彭记。亦是东京将门之後,累代簪缨,家学渊源。使一口三尖两刃刀,刀法精奇,绿林人称「天目将军』!可为副先锋!有此二人相助,荡平梁山,如虎添翼!」官家笑道:「朕准了!着枢密院即刻差人,持朕手谕,星夜兼程往陈、颍二州,调取韩滔、彭记火速进京听用!不得有误!」
殿中气氛方因呼延灼的到来稍显活络,忽听得殿外一阵急促杂遝的脚步声,伴随着惶急的呼喊:「八百里加急!西边军报!八百里加急!」
一个风尘仆仆、甲胄带泥的军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殿来,高举着一个封着火漆、染着尘土的紫棠色军匣!
满殿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急报攫住。
官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喝道:「快!呈上来!」
梁师成疾步下阶接过军匣,验了火漆,小心开启,取出内中军报,双手捧与官家。
官家一把抓过,展开急看。
初时手指尚稳,越看下去,那捏着绢帛的手指竞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待看到童贯在奏报中历数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违抗节制」、「指挥乖方」、「临阵怯战」三桩大罪,两万精锐尽丧时,官家的脸色已然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後猛地一拍御案,额头青筋暴跳,竞破口大骂起来:
「混帐!国贼!刘法!你这误国的国贼!你……你误朕!你误朕的大好河山啊!!!」骂声凄厉,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与痛心。
骂罢,他颓然向後一靠,深深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怒极攻心。
满朝文武见状,心知西边定是出了泼天大事,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殿中落针可闻。良久,官家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冰冷疲惫,看也不看,只将那军报随手往御阶下一丢。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怒火,对梁师成道:「念!给朕的好臣子们听听!」
梁师成尖着嗓子,展开那染血的绢帛,一字一句念道:「……臣童贯泣血顿首上奏:……逆贼刘法,狂悖骄横,违抗枢密院节制军令,孤军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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