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婚事
她不能生育之後，那要阜立刻就看不上她了。楚悅旁觀者清，看得清楚分明，要阜和他的那壹家子人，看向母親的眼神都是那種冰冷而鄙夷的，盡管要阜的老母和姐姐經常對著母親笑，誇母親是個賢惠人，可壹轉身，她們唇角的弧度就變成了扭曲的冷笑。只是當時九歲的她人微言輕，跟母親也是相處不久的“陌生親生母女”，那種關系敏感而脆弱，因此很多話都含在舌邊講不出來。
楚悅最憂心的是，當年母親供著要家壹大家子人吃穿玩樂，那些人還那樣瞧不起母親，時隔多年，母親美貌褪色，連小肚子都豐腴了，不能跟要阜那些年輕美好的妾室相提並論，可以說，整個要家沒有壹個人喜歡母親。就算母親頂著個羅府嫡女的光環入住要家，甚至執掌中饋，那樣美好的表象又能維持多久呢。母親的性子嬌氣，沒有多少與別的女人分享丈夫的經驗，眼見著日復壹日，她的丈夫鉆進十幾歲的美妾俏丫鬟房中，母親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又能維持多久呢？那個要阜，他真的是母親的良人嗎？
老太太畢竟不是羅川芎的親娘，雖然看著川芎長大和出嫁，也同情憐惜她的遭遇，但是到底沒有那種親生母女之間才有的心連心感應。老太太只是同情憐惜，而不是設身處地，所以，楚悅憂心的這些問題，老太太連想都沒想過，只是反復地誇贊要阜有本事，有良心，要家時來運轉，感嘆川芎終於熬出來了。卻從來都未想過，壹個青春不再又沒有生育能力的女子，能否順利的從四季如春的南方移植到寒冷的北方，能否順利的紮根於土壤，從枯萎的舊藤中生出新芽新葉，攀上要阜那壹棵善變的大樹。
就在楚悅想進壹步跟老太太探討下母親的問題，請老太太壹起想想對策的時候，老太太突然話頭壹調轉，期期艾艾地說，老大川柏在濟南任上候補壹個司庫的缺，等了半年了還沒消息，老二川谷在淮安……老三川樸在鳳陽……前哥兒在京城……前哥兒女兒燕姐兒的婚事……瓊姐兒的丈夫……芍姐兒的未婚夫……
楚悅的耳朵嗡嗡作響，聽著老太太從最初的磕巴語氣，漸漸越說越溜，越提越理直氣壯，楚悅恍然想到，原來她的母親之所以能從老太太那裏領到壹個“價值兩千兩的百寶匣”，不是因為老太太要補償母親被二舅坑騙走的銀子，而是老太太在為家裏人鋪路打底，跟自己這個有本事的外孫女打好關系而掏的銀子。母親揣著金燦燦的百寶匣千裏尋夫去了，所以，她不得不在這裏為母親的百寶匣付賬——而且是十倍百倍於那只百寶匣價值的長長壹串賬單。
她是母親的女兒，為母親付賬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她不怨懟也不惱火，可是她的整顆心都跟著母親的馬車飛到了青州，什麽都不能再多想多看。誰能告訴她，她那腦筋不大靈光的母親安全抵達青州了嗎？明日有沒有盡職盡責的隨行護衛？母親到了那個陌生的新家，有沒有見到她多年前就名存實亡的俊美丈夫？
頭昏腦脹地揣著那沈甸甸的賬單，她馬不停蹄地趕回大寧，跟王爺銷假之後就鉆進自己房中，壹邊對著賬單發愁，壹邊焦慮地等待著來自明日的消息，時間慢得仿如蝸牛爬棋盤，壹格壹格又壹格。
等到她把賬單按難易程度排好隊之後，明日終於從青州回來了，他告訴她，她的母親被要家休了，他已護送她母親重新回轉羅家。
明日望著壹地零碎折斷的蘭草，語氣不帶起伏地說，小的跟著要夫人的車駕走了四天，壹直走到了青州要家，那個要阜是否發達了我不得而知，可所謂的“要府”只是壹棟三進兩出的小宅子，只有尋常百姓住的四合院的兩倍那麽大，裏裏外外的仆役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娘娘，我說了吧，男人慣會騙女人的，那要阜騙了令堂。我打探過，要阜派去接妳娘的五個體面管家，全都是隔壁街上裁縫店幹貨店和澡堂子的掌櫃，因為生意清淡才接了這趟出遠門的買賣，要阜從壹開始就打定主意要把妳娘騙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