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备,就等你一声令下了。”韩通道:“侍中,下令罢。”众人齐声道:“侍中,下令罢。”有的人已经面红耳赤,神情激昂了,郭威却异常冷静,而且没有十足的把握,道:“诸位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此事,没有十足把握,决计不能仓促起兵,再想想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不等众人回答,又道:“先帝晏驾之前,为汉朝留下了四个人,他们分别是河东节度使刘崇,武宁军节度使刘赟,忠武军节度使刘信,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慕容彦超是先帝同母异父的弟弟,素来好大喜功,眼高手低,吹牛的本事大过手上的本事,倒也罢了。可是刘崇和刘信是先帝的亲弟弟,刘赟既是刘崇的亲生儿子,更早早被先帝收为了养子。这三人是陛下的至亲,不得不防。这三镇兵力加起来何止十万?犹其河东兵强马壮,万一联手,天雄军恐非对手。”
王峻道:“这也不难,即刻派遣侦骑,打探他们的一举一动。”郭威颔首称善,补充道:“不仅打探他们四人的一举一动,别的节度使的动向,也要尽在掌握之中。”王峻道:“我即刻调兵遣将,决计误不了大事。”郭威双眉深锁,道:“我还有一层顾虑,万一有人识破假诏书,不肯起兵,该当如何是好?”王峻嘿嘿而笑,道:“这也不难,为了激励将士,把府库里的钱悉数赏给他们。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再说如今这年头,哪个大兵会理会诏书是真是假,只要赏赐够重,天子的宝座也会砸个稀烂。”
郭威摇头道:“府库的钱不能动,万一出师不利,咱们还能退守邺都。这些钱可以用来招募兵马,购买粮草。”王峻沉吟片刻,咬牙道:“那就准允士兵劫掠京师,京师遍地都是黄金白银,我想没有一个大兵不会动心。”
这天傍晚,李洪义只身走进羁押张永德的厢房。张永德并不惊慌失措,从容行礼,道:“见过藩帅。”李洪义见他身处险境而面无惧色,心中颇为赞许,点了点头,坐到桌旁,道:“你也坐下罢。”张永德依言坐在他的对面,道:“藩帅有话要问?”李洪义道:“你知道本帅为甚么要扣押你吗?”张永德摇头道:“下官不知道。”顿了一顿,又道:“下官没有得罪藩帅的地方,还请藩帅明示,以解下官心中不惑。”
李洪义道:“你迟早会知道的,本帅现在说出来,也没有甚么关碍。”顿了一顿,又道:“朝廷下诏,要处死郭侍中。”张永德猜到一定出了甚么大事,否则李洪义不会无缘无故扣押自己,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件事。他先是大吃一惊,随即镇定下来。不过电光火石之事,转瞬即逝,李洪义丝毫没有察觉。原来他脑中心念电转,李洪义来见自己,无非是要套取口风。倘若惊慌失措,一定会败坏了岳父郭威的大事。于是装作若无其事,昂首大笑。
李洪义沉声道:“你笑甚么?”张永德道:“藩帅当然不会欺骗下官,此事属实,那就太好了。”李洪义问道:“依你之见,郭侍中会坐以待毙还是要殊死反抗?”张永德踌躇满志道:“论说旁人,下官无从得知。若说郭侍中,下官可以断言,纵然不殊死一搏,也决计不会坐以待毙。”李洪义闻得此言,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判断,道:“先委屈贤侄几天。”张永德既不求饶也不反抗,打定主意,随遇而安,问道:“郭侍中如果起兵,途经澶州,藩帅如何应对。”李洪义愁眉锁眼,长吁短叹,道:“本帅夹在天子和郭侍中中间,当真左右为难。”
张永德道:“天子杀戮忠臣,倒行逆施,不得人心。郭侍中势必因时制宜,趁势而起,势不可挡。藩帅是明眼人,当然知道该何去何从。”这正是李洪义颇费思量,头痛不已之处,道:“容本帅再想想。”
众人从白昼商议到黑夜,直到次日清晨,才商议妥当,面面俱到。郭威正色道:“兵贵神速,大家立即分头行事,务必在正午之前,召集本镇军马。柴荣、王朴,你们留下来,我还有事情交代。”众人齐声唱诺,除了柴荣和王朴,其他人退出大堂。
郭威道:“荣儿,我要你留下来守好邺都。”柴荣躬身道:“下官遵命。”郭威点了点头,道:“我要带走大部分军马,你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柴荣神情刚毅,道:“侍中放心,下官一定守好邺都。”郭威想了一会,道:“我打算只留下两千军马,我走了之后,你们不能自乱章法,要做到外松内紧,不能叫别人瞧出破绽。”柴荣心中也是这般想法,道:“下官明白。”郭威喟然长叹,道:“我也不想这样铤而走险,可是刘承祐咄咄相逼,杀了咱们的家眷,逼得咱们没有退路,只好以死相拼了。”
柴荣心中一阵悲痛,终于还是忍住不表露出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刘承祐亲小人远贤臣,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侍中代天行道,必定出师大捷。”郭威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鼓气,心中甚是欣慰,道:“留你驻守邺都,你不要觉得委屈。李重进暴躁倨傲,勇武有余,失之智谋不足。张永德豁达大度,但是失之瞻前顾后。二人皆有不足之处,唯有你能担此重任。”转头对王朴道:“文伯,你留下来辅佐荣儿。”
王朴颔首说是,又道:“下官看侍中似乎没有十足把握。”郭威叹道:“还是你心思缜密,目光敏锐。自来叛臣都没有好下场,远的不说,李守贞就是这样。”王朴道:“事已至此,除了自戕和起兵,侍中别无选择。”柴荣道:“这是背水一战,欲要获胜,唯有义无反顾,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养父养子二人相依为命十数年,早已心意相通。郭威点了点头,道:“你们镇守邺都,我就能放心的放手一搏了。”
正午时分,郭威头戴鎏金头盔,身穿山文铠甲,外面罩着一件披风。他腰悬宝剑,在韩通、王朴等众属官簇拥之下来至军营。天雄军四万将士早已集结完毕,正在原地待命。他们不知道为何紧急集结,一个个疑惑满臆。天色晴朗,风卷云舒,一面面旗帜迎风招展。
郭威手持假诏书,登上高台,大声道:“本侍中下令紧急集结,事出有因。”将假诏书高擎过顶,又道:“这是陛下的亲笔诏书,你们肯定很想知道诏书上写了些甚么?”展开假诏书,大声念道:“天雄军素来桀骜不驯,不服君命,无法约束。朕夙夜担忧,恐长此以往,遂成叛逆。命枢密副使、侍中、天雄军节度使、邺都留守郭威一体斩杀,为国永绝后患。”
众将士听完假诏书,有的愤懑难平,有的目瞪口呆,纷纷嚷道:“咱们一向规规矩矩,天子为甚么要斩杀咱们?”“妈的巴子,老子不干了。”“天子逼咱们造反,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反了。”“有没有人造反?咱们杀上京师,把天子的宝座砸个稀烂。”群情激愤,叫骂涌向高台,有的更是拔出了刀剑。柴荣见状,当下右手一挥,二百名亲兵当下一字排开,站到了众将士与高台之间。
柴荣大声道:“大家莫要慌乱,侍中有话要说,站回原位,保持队形。”天子的屠刀都已经砍过来了,众军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站好队形?难不成站好队形,伸出脑袋,好一颗颗给砍下来?二百名亲兵虽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壮士,毕竟阻拦不住激愤叫嚣的将士,瞬间就被冲散。众兵围住高台,叫骂之声响成一片,有的军士更向上攀爬。郭威大声道:“肃静,肃静。”但是众兵充耳不闻,已经有人开始推动高台了。郭威在高台上东摆西晃,摇摇欲坠,眼见局面几乎失控,于是向韩通和李荣使了使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各自拔出宝剑。
韩通抓住那个向高台攀爬的士兵,大喝一声,重重掼在地上,一剑刺死。他出自卒伍,知道对付乱军的办法就是杀一儆百。刺死那兵士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瞪大眼睛,吼道:“大家肃静,侍中有话要说。”他这一招果然奏效,众兵慢慢安静下来。
郭威道:“你们没有看到诏书,大约不信。”把假诏书交给韩通,又道:“你给大家看看。”众兵哪里分辨的出诏书的真伪,头脑发热之下,俱都信以为真。最后愤怒的兵士,竟然将假诏书撕成碎片。这么一来,真是死无对证了。一名兵士大声道:“郭侍中,你打算奉诏,处死咱们这些人吗?”这是最关键所在,众兵纷纷大声质问。郭威扫视众兵,正色道:“本侍中不能奉诏。”此言一出,众兵无不抚掌叫好喝彩。
郭威双掌虚按,示意众兵稍安勿躁,又道:“你们是无辜的,因此本侍中不能奉诏,不过朝廷不放心你们,本侍中打算带领你们赶赴京师,向朝廷讨个说法。”王峻早已安插了亲信混在众兵之中,当时就有人叫道:“朝廷既然不相信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干脆反了。”众兵当下大叫造反。王峻为了激励士气,大声道:“京师遍地金银财宝,本监军许诺,事成之后,准许你们劫掠一旬。”一旬即是十日,劫掠十天,想不发财都难。众兵想象开封城里有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宝及高不可攀的妇人,无不摩拳擦掌,心摇神驰,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进开封,大肆劫掠一番。
郭威眼见水到渠成,当机立断,即刻下令起兵。命郭崇威为先锋,带领两千精骑,率先出发。正所谓:师出有名,就算是造反,也不能明目张胆,喧之于喙。郭威对外宣称回朝负荆请罪,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领天雄军三万余大军,随后起程,柴荣则留下来镇守邺都。事先商议妥当,诸事有条不紊,一切按部就班。
李业在澶州静候佳音,可是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郭威起兵的消息。听说郭威回朝负荆请罪,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心想既是负荆请罪,一个人回京师就够了,哪有带领数万大军请罪的道理?造反就造反,偏生许多故弄玄虚的花样。又想郭威要‘清君侧’,自己不正是那个‘君侧’吗?越想越是害怕,再也不敢停留,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回开封。
郭威率领天雄军将士抵达澶州的时候,已是次日戌牌时辰。众兵手持火把,远远望去,火光通明。李洪义不敢抵抗,大开城门,并且在城外等候。郭威翻身下马时候,李洪义迎上前去。两人四目相对,心中感慨万端,不知从何说起,竟然相对无言。这时张永德快步而来,行礼道:“下官见过侍中。”郭威问道:“你还没有去潞州为常思藩帅贺寿吗?”张永德微微一笑,道:“侍中命下官绕道澶州,向李藩帅问安,李藩帅留下官住了两天,不但盛情款待,而且谆谆教诲,下官受益良多。”
郭威从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