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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郭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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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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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军官虽然封住了赵匡胤的钢刀,却被踢翻在地。赵匡胤正要提刀斩出的时候,背后一名兵士提枪刺来。赵匡胤当下转身抓住枪杆,把他劈倒。天雄军将士久经沙场,一个比一个彪悍凶狠。但是这时的对手是赵匡胤,终究众不敌寡,顷刻之间,死伤五人。那小军官杀红了眼,催促众兵攻的更急。

  正在这时,一人冲进战团,砍倒一名兵士。赵匡胤转头一看,正是韩令坤,喜道:“韩兄,是你。”韩令坤笑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上阵杀敌,怎么少得了我?”赵匡胤点了点头,道:“你来的正是时候。”韩令坤朗声大笑,道:“叫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兄弟的手段。”话声未了,持刀刺出,又一名兵士死在他的刀下。二人并肩而战,气势如虹,势不可挡,将乱军赶出了大院。

  两人大半年没有见面,相视一阵大笑。韩令坤道:“听说郭侍中放任兵马劫掠,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赵匡胤心中一阵黯然,道:“监军事先许诺,劫掠一旬,这些大兵们早就望眼欲穿了。”说话之间,人喊马嘶,一队军马奔进大院。赵匡胤眼见马上那人正是父亲,心中顿安,道:“阿爹,你总算回来了。”赵弘殷跃下马背,道:“天雄军在城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放心不下,带领兵马守卫大院。”赵匡胤道:“既是如此,孩儿便回郭侍中身边去了。”赵弘殷道:“城里到处都是乱兵,你自己当心。”赵匡胤道:“父亲也要保重。”

  出了大院,沿途但见疯狂的乱军丧失人性,到处乱窜,杀人放火,抢劫财物。此情此景,恍若人间地狱。此时此刻,赵匡胤心情格外沉重,心想:“城中的人们都是无辜的,为甚么要遭受如此磨难?”走不多远,只见两名兵士抱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孩,要把她拖进小巷中施暴。那女孩啼哭央求,不但无济于事,反而更加激发两兵士的兽性,狂笑着撕扯那她的衣裳。

  赵匡胤心中不忍,冲上前去,大声道:“放了她。”那两名兵士几近疯狂,眼里只有柔弱的女孩,于赵匡胤置若罔闻。赵匡胤一手一个,抓住他们,重重掼在地上。一兵士怒道:“你敢坏老子的好事?”赵匡胤扬了扬手中钢刀,正色道:“再不走,我宰了你们。”另一兵士道:“你想独自享用美人吗?咱们都是天雄军,有话好商量。”赵匡胤见他嘴里不干不净,怒道:“再不走,休怪我动手了。”两兵士可不想枉自送了性命,当即恨恨而去。赵匡胤望了缩成一团的女孩一眼,道:“赶快回家。”女孩吓得不轻,急忙离去。

  郭威在亲兵护卫之下,回到府邸。沿途虽见乱军们杀人放火,可是有言在先,只得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走进府邸,但见箱倒箧翻,到处都是血迹。他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只虎头鞋,知道这是意哥的鞋子,当下拾起。想象当日的情形,武士冲进府邸,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哀嚎一片,血流成河。想到此处,一阵剜心刺痛,心中默默道:“刘承祐已死,杨氏,我为你报了大仇。青哥、意哥,父亲为你们报了大仇。”悲从中来,心中再也难以自持,眼角泪水滚落。

  王峻吩咐亲兵打扫清理府邸,等待百官劝进。可是等来等去,竟然没有一个人登门劝进。郭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却翻江倒海,波澜起伏。

  兽性大发的天雄军彻夜劫掠开封,乐此不彼,到处杀人放火,把能抢的都抢到了手,也把开封几乎烧成了白地。

  次日王殷、郭崇威、韩通、李荣等人急匆匆奔进府邸,走进书房。王殷道:“禀告侍中,大兵见东西就抢,就人反抗,就动刀动枪杀人,都快把开封洗劫一空了,应该下令,要他们住手了。”郭威见郭崇威欲言又止,问道:“郭崇威,你想说甚么?”郭崇威道:“末将也觉得该下令住手了,再这样下去,只怕发了疯的大兵们就要冲进皇宫劫掠了。”韩通道:“如今京师怨声载道,都说咱们是强盗。”王峻道:“这些无法无天的大兵们杀了不少人,也抢饱了,该住手了。”郭威沉声道:“命令人马即刻出城,驻守刘子坡。”王峻道:“我亲自出去。”郭威点了点头。

  王峻带领众人出了府邸,下令整军出城,但是乱军们已经丧心病狂,杀红了眼,于军令充耳不闻,犹是呐喊尖叫,大肆劫掠。正行之间,一群乱兵迎面而来,一个个面红耳赤,精神亢奋。韩通大声道:“侍中有令,天雄军将士即刻整军出城,驻守刘子坡,原地待命。”天雄军如今眼里只有金银铜钱,哪里还有甚么军令?竟然没有一个人从命唱喏。

  一名军校道:“监军事先许诺,劫掠一旬,只抢了两天,还有八天,咱们还没有抢够,不能收兵。”众兵当下应声附和,叫嚷着还没有抢够。王峻勃然大怒,沉声道:“本监军现在就要你们收兵。”那军校不服,梗着脖子道:“监军既然答应咱们劫掠十天,就要说话算话。没有到十天,咱们不能收兵。”众兵又大声起哄,要王峻说话算话。更有甚者,指责王峻言而无信。

  王峻恶性勃发,走上前去,嘿嘿冷笑,道:“你没有长耳朵,听不清本监军的话吗?”那军校虽然不说话,可是一脸的倔强不服。冷笑声中,王峻拨出宝剑,刺中那军校心窝。那军校神情痛苦,道:“监军,你...为甚么下此毒手?”王峻大吼一声,将他踹翻在地。接着连刺数剑,只至一动不动,方才罢手。抢了金银铜钱,散落一地。

  鲜血溅得王峻脸上身上斑斑点点,他脸上肌肉扯动,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寒冷彻骨,如刀似剑。众兵见他杀人不眨眼,俱都心中发憷,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过了良久,王峻冷冷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不遵号令的下场。”狠狠瞪了一眼,又道:“滚出城去。”在身家性命面前,毕竟金银财宝不值一提,众兵再也不敢抗命,灰溜溜的出城了。

  为了令行禁止,王峻狠下心来,连杀数人。天雄军眼见军令如山,心中虽然不服,也只得陆续出城,驻守刘子坡。

  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王峻道:“天雄军全都出城了,为了令行禁止,杀了好几个人。”郭威点了点头,道:“为了当初的诺言,我算是背负骂名了。”眼见王峻神情不悦,于是笑道:“我不是再埋怨你出的主意,你别往心里去。我到邺都赴任时间不长,没有掌控天雄军,除了这个办法,天雄军怎么会给咱们卖命。不说这些了,外面怎么样?”

  王峻道:“这些大兵们下手真够狠的,杀人放火,没有他们不敢做的,烧毁了许多民房,外面路断人稀,一个人也看不到。”顿了一顿,又道:“有没有官员来劝进?”郭威摇头不语。王峻恨声道:“我就不信,人都死绝了。”郭威道:“当天开战的时候,随同刘承祐观战的大臣逃散了,要找到他们,让他们官复原职。郭崇威,你带领人马出城寻找那些大臣们,一定要以礼相待。”原本打算派遣韩通,但是担心他性情暴躁,与大臣一言不合,拔刀动剑,大打出手,反而误了大事,于是改口。他吁了口气,又道:“在书房里闷了一夜一天,该出去走走了。”

  郭威在擐甲执兵的亲兵护卫之下走出府邸,北风呼啸,雪花飘落,路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深了。沿途但见残垣断壁,有的地方还冒着黑烟,满目疮痍,宛如人间地狱。天雄军虽然悉数退出开封,但是恐惧的人们还是躲藏着不敢露面。整座开封城,除了他们一行,再也没有一个人。夜色深沉,狂风怒号,安静的叫人毛骨悚然,偌大的京师死气沉沉,仿佛一座死城。

  韩通在队伍前面开路,看到路边蜷缩一人,当下喝道:“甚么人?”话声未落,已然拔出了长剑。郭威道:“不要鲁莽。”亲自走上前去,火光之下,只见那人蜷缩成一团,身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当下问道:“你是何人?为甚么不回家?”那人直起了身体,只见他四十左右年纪,面色白净,脸庞圆润,容貌儒雅。虽然脸上一道伤痕,一身衣裳又破又脏,却掩不住书卷气息。郭威认出他是翰林学士、知制诰范质,大吃一惊,道:“文素,怎么是你?”‘文素’是范质的字。

  范质见到郭威的第一眼时,先是一阵惊慌恐惧,但是随即镇定下来。他拍去身上的雪花,理了理头发,道:“不错,正是范某人。”郭威道:“我找你很久了。”范质正色道:“你起兵做乱,朝廷讨伐你的檄文和诏令皆出自范某人之手,既然捉住了我,那么动手罢。”昂首挺胸,一付视死如归的模样。

  郭威不怒反喜,大笑一声,解开身上的狐毛大氅,披在范质身上。范质不解,直直瞪着郭威。他越是威武不能屈,郭威越是惜才,笑道:“你的檄文和诏令写的文辞排奡,慷慨激昂,不愧是学贯古今的翰林学士。我每读一遍,都忍不住拍案叫绝。”范质不知道他说的是冷嘲热讽的假话还是推心置腹的真话,不置可否。

  郭威又道:“你为何落的这般模样?”范质道:“还不是给乱军逼的,乱军抢了我身上的钱财,还揍了一顿。”郭威怒道:“谁敢殴打当朝翰林学士,我军法从事,绝不姑息。”范质道:“总算乱军手下留情,没有杀了我,只打我一顿,抢去了钱财而已,否则我便见不到侍中了。”郭威见他讥讽自己心狠手辣,心中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敢说敢当,乃是性情中人,当下转头道:“查出谁人殴打了翰林学士,立刻就地正法。”韩通领命说是。

  只听得范质又道:“我的遭遇还是好的,只是苦了城中百姓。”直视着郭威,续道:“侍中打着请罪的旗号,纵容天雄军烧杀抢掠,真叫人大失所望。当年契丹霸**原的时候,虽然也打草谷,一样的烧杀抢掠,一样的无恶不作,可是耶律德光还算清醒,还知道严令契丹兵不许在洛阳和开封胡作非为。比起他这个蛮夷,侍中恐有不及。”韩通见他言辞之中不无责备之意,怒道:“你胡说八道甚么?留神我割下你的舌头。”

  郭威叱道:“退下,不得对翰林学士无礼。”韩通虽然退下,但仍然瞪大眼睛,眈眈而视。范质草拟了所有的诏令和檄文,料想郭威恨之入骨,既然落在了他的手里,必死无疑。左右都是一死,心中反而坦然,又道:“我的话说完了,动手罢。”

  郭威道:“天雄军军纪败坏,是该好好整饬整饬了。我已经下令,天雄军悉数出城,驻守刘子坡,为了令行禁止,还处决了好几个不要命的家伙。万幸翰林学士只是受了轻伤,否则就是我的罪过。”转头道:“你带领几个亲兵护送翰林学士回家。”赵匡胤应声说是,道:“翰林学士,请。”范质脱下狐毛大氅还给郭威,郭威微微一笑,重新给他披上,道:“风大雪急,天寒地冻,披上狐毛大氅,多少能挡点风雪。”

  范质心想,郭威起兵作乱,纵容天雄军烧杀抢掠,算得上心狠手辣。可是却对自己另眼相看,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究竟是甚么样的人,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更不是好人或者坏人就能盖棺定论。他叹息一声,在赵匡胤护送之下移步而去。王峻问道:“这个书生傲慢之极,你怎么还对垂青有加?”郭威道:“他学识渊博,满腹经纶,雄辩滔滔,笔锋犀利,乃是宰相之才,怎能不以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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