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该千刀万剐。”
刘承祐道:“传诏大家,就是为了商议这件事。”史弘肇眼里向来就没有小皇帝,当下驳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刘承祐被他顶撞的气血倒流,两眼翻白,道:“好罢,你说派谁去,就派谁去。”言罢拂袖而去。
苏逢吉摇头叹息,移步离去。杨邠道:“姓苏的,你别走。”苏逢吉敛足止步,道:“你们气走了陛下,还想拿本相出气吗?”杨邠两眼直钩钩的瞪着苏逢吉,嘿嘿而笑,却不说话。苏逢吉耳闻阴沉冷笑,给他看得心中发毛,道:“杨枢相有话请说。”杨邠道:“相公好计谋啊!”苏逢吉道:“杨枢相说的甚么,本相听不懂。”
杨邠的笑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脸色也变得阴翳密布,道:“你不要以为咱们看不穿你的阴谋诡计。”苏逢吉昂首挺腰,一脸正气,道:“本相一心为国,堂堂正正,从来没有甚么阴谋诡计。”杨邠重重‘哼’了一声,道:“你的小小伎俩骗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的眼睛。你想独揽大权,把持朝政,觉得咱们三人挡了你的道,因此处心积虑暗算咱们。今天把郭侍中贬到邺都,明天就要把我和史太尉踢出朝廷。咱们三人一走,朝廷就没有人约束你了。那时就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了。”
苏逢吉义正辞严道:“我一心为国,从来就没有与你们争权夺势。你们既然不许郭侍中出任天雄军节度使,那么就推举一人罢。”高行周年老体迈,符彦卿又要镇守青州,除了郭威,再也没有别的人选了。史弘肇和杨邠面面相觑,答不出话来。苏逢吉心中冷笑,逼问道:“史太尉执掌禁军,杨枢统领枢密院,难道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史弘肇心中暗骂苏逢吉老奸巨猾,道:“要郭侍中出任藩镇不是不行,不过要保留枢密副使的职位不变。”苏逢吉瞪大眼睛,神情惊讶,仿佛听到最不可思议的话,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地方官兼任枢密使的道理,史太尉觉得这样行的通吗?”史弘肇据理力争,道:“一则郭侍中乃是国家重臣,朝廷不能亏待。二则北军骄横,难以驯服。只有枢密副使的职位不变,方能镇的住那些骄兵悍将。”
杨邠道:“既然朝廷信任郭侍中,就应当把河北的防务都一并交给他。到任之后,节制河北诸州军马,居中指挥,方能更好的抵御辽军。”史弘肇道:“对极,还要节制河北诸州军马,不然各自为战,给辽国钻了空子,反而与国不利。”苏逢吉见他们狮子大开口,断然拒绝,道:“岂有此理,你们这般说法,简直成了朝廷听任地方摆布,本相拒绝。”史弘肇早就打定主意,道:“朝廷若不答允,郭侍中就不会赴任。”苏逢吉道:“本相不信,除了郭侍中,没有人能够接替邺王。”言罢出了大殿。
他们君臣争执的时候,郭威一直缄默不语。史弘肇道:“你为甚么一直不说话?”郭威道:“我乃国家之臣,不论国家把我调往何地,我都毫无怨言。就算是要我做个州官,我也无怨无悔。”这句话说的语气平静,似乎理所当然。杨邠道:“你心灰意冷了?”郭威微微一笑,道:“我披荆斩棘,从区区一个小兵到了现在,真是跋山涉水,历经磨难,眼前这点小事算的了甚么?”
史弘肇咬牙切齿道:“这件事一定是苏逢吉捣的鬼,他处心积虑,无时不刻不想暗算咱们,只怕早就布下了这个圈套。”杨邠嗟叹一声,道:“朝廷无人可用,真要郭侍中前往邺都赴任,只怕无法拒绝。”史弘肇道:“眼下朝廷用人之际,决计不能退缩,否则就满盘皆输了。”杨邠道:“是啊,郭侍中,陛下若是找你单独谈话,你决计不能答应。”顿了一顿,又道:“倘若真的能保留枢密副使职位不变,再加上节制河北军马,就算大获全胜了。”
苏逢吉出了广政殿没有多久,就看见李业快步而来,当下停下脚步,道:“陛下不在广政殿,给史弘肇和杨邠气走了。”李业道:“我知道,陛下在御花园,要我传你过去。”苏逢吉点了点头,道:“走罢。”两人并肩而行,李业道:“听说史弘肇和杨邠顶撞陛下了?”苏逢吉点了点头,道:“他们一个执掌禁军一个统领枢密院,大权在握,左右国政,谁也没有放在眼里。”李业闻得此言,顿时火冒三丈,道:“这两个家伙朋比为奸,不但架空了你,还架空了陛下,简直目中无人。”言罢大发牢骚。苏逢吉看准时机,有一句没一句的火上浇油。
来到御花园,只见刘承祐站在凉亭之中,苏逢吉走进凉亭,道:“陛下传臣,有何吩咐?”刘承祐问道:“你们议的怎么样了?”苏逢吉道:“郭威一直沉默不语,倒是史弘肇和杨邠上蹿下跳,他们说要郭威赴任也不是不行,但是枢密副使的职位不变,不仅如此,河北诸州军马都要受其节制。”刘承祐脸色一沉,道:“他们果真是这样说的?”苏逢吉颔首道:“一字不差。”
李业吓了一跳,叫道:“藩镇兼任枢密使,还要节制河北军马,那不是成了名副其实的河北王吗?陛下万万不能答应。”刘承祐问道:“相公答应没有?”苏逢吉摇头道:“如此无理的要求,臣已经断然拒绝了。”刘承祐斩钉截铁道:“换别的人,朕就不信,除了郭威,就没有人担此重任了。”李业开玩笑道:“陛下,臣毛遂自荐,愿为陛下排忧解难,去做天雄军节度使。”刘承祐白了一眼,讥道:“你以为行军打仗是儿戏吗?就你那两板斧,除了吃喝玩乐,再也没有别的建树了。”李业不服,道:“陛下小瞧臣了,臣一旦认真起来,决计不输郭威。”
苏逢吉道:“陛下,眼下除了天雄军这一头,还有科考大典。自古英明神武的帝王流传千古,皆因文治昌盛武功盖世。平定河中、凤翔、长安叛乱,乃是武功。科考大典则是文治,两者应等而视之。”刘承祐点了点头,道:“国家打了胜仗,科考大典也要办得热热闹闹,你用心去办,不要出了纰漏。”苏逢吉应声说是,笑道:“前者平定叛乱,后者举行科考大典,在民间看来,这正是双喜临门。两件喜事接踵而至,真是天降祥瑞,预示大汉朝蒸蒸日上。”李业笑道:“何止两件喜事,过不多久就是陛下寿诞嘉庆节了,这叫三喜临门。”
高行周父子来到福宁宫觐见李太后,两人走进宫中,只见李太后坐在椅上,当即拜倒在地。高行周道:“臣见过太后。”李太后微笑道:“邺王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罢。”她三十八岁年纪,面容端庄,肤色白皙。虽然贵为太后,但是生性俭朴,只发髻上插着一枝金钗,身穿一袭锦服,只如寻常命妇一般。
李太后待他们父子站定之后,命宫女搬来锦墩,笑道:“邺王请坐。”高行周吿谢坐下。李太后打量着高怀德,笑道:“他就是藏用罢。”‘藏用’乃是高怀德的表字。高行周颔首道:“正是犬儿。”李太后啧啧称赞道:“两年不见,就出落的这般英武不凡了,真是虎父无犬子。有子如此,邺王真是好福气!”高怀德躬身道:“太后赞誉,臣不敢领受。家父驰骋沙场,能征善战,臣不及万一。”李太后点了点头,道:“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知道谦逊,真是难能可贵。”高行周欠身道:“犬儿一向习武,不知道皇宫里的规矩,失礼之处,请太后海涵。”
李太后笑道:“这孩子打小就彬彬有礼,我着实喜欢。”顿了一顿,又道:“邺王这次回来,给陛下过完了嘉庆节就走吗?”高行周道:“臣原本是这样想的,臣刚刚见过了陛下,听陛下的口气,嘉庆节过后,想要臣移镇郓州。”李太后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你与先帝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自不待言。先帝走的匆忙,陛下又年轻,许多国家大事还要你多多费心。”
高行周道:“先帝对臣有知遇之恩,匆匆而去,臣心中难受。”说到最后,话声哽咽,眼眶也红了。他自知失态,揉了揉眼睛,又道:“臣深受先帝和陛下的大恩,自当竭尽所能,匡扶社稷。”李太后深感欣慰,道:“邺王的忠心,我早就知道,有你辅佐陛下,我才能安心。”
高行周吞吞吐吐道:“太后,有句话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太后笑道:“你是先帝身前的老人,刘氏一族从来没有拿你当外人,有话尽管直说,不必瞻前顾后。”高行周见她叙家常一样的语气,这才放下心来,道:“臣虽然远在河北,但见零零碎碎听到一些传闻,说是朝廷里的大臣擅权。臣想陛下毕竟年纪,遇到无法定夺的大事的时候,太后是否能够出面,给陛下撑一撑腰。要知道大汉天下姓刘,而不是别姓。”
李太后知道他指的是史弘肇、杨邠等人结党擅权的事,他们向来霸道惯了,别说自己,就是刘承祐都插不上嘴。她站起身来,高行周跟着站起。李太后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顿了一顿,又道:“陛下年轻,跟苏相公、史太尉、杨枢相他们学着处置国家大事,也是应该的。”高行周皱眉道:“话虽是这么说,就怕有些人别有用心,趁机擅权。”暗暗观察,见李太后神情平静,又道:“如果太后能够主持大局,有些人就不敢胆大妄为了。”
李太后微微一笑,道:“后辈们总要长大的,藏用这样,陛下也是这样,总不能一辈子要咱们扶着走道。”顿了一顿,神情变得期盼,又道:“陛下如果是雄才大略皇帝,一定会懂得忍,懂得制衡之道。”高行周终于知道了李太后的良苦用心,道:“太后所言极是,先帝就是凭着坚韧不拔,方能打下大汉江山。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陛下一定不会叫先帝失望。”他和李太后叙家常一般,谈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告退。
这天石守信领了一人来到护圣军大院,找到赵匡胤,笑道:“回到京师之后,咱们还没有聚过,我今天有空,你有没有空闲?”赵匡胤道:“正巧我今天不当值,咱们找个地方吃酒可好?”石守信笑道:“我来找你正是为了吃酒说话。”赵匡胤见石守信的同伴二十四五岁年纪,身形高挑,脸庞白净,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端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不禁多看了几眼,笑道:“这位兄台器宇轩昂,亭亭玉立,想必是你的好朋友。”
石守信笑道:“他是我结识不久的好朋友潘美,表字仲询。”又对潘美道:“他就是我向你提起的赵匡胤,他不但武功高,心胸也十分宽广,我和他真是不打不相识。”潘美举止大方,当下拱手为礼,笑道:“守信兄弟只要一见面就提起赵兄弟,说你武艺超群,气度不凡,我起初还不信,此刻一见,赵兄弟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佩服佩服!”他侃侃而谈,说话十分得体。
赵匡胤初一见面就对他心生好感,还了一礼,开玩笑道:“美人二字,向来指的都是女子,潘兄玉面朱唇,风度翩翩,正当得起‘美男子’三字。”潘美笑道:“过奖过奖,容颜是天生的,自身做不得主。我倒想似赵兄弟这般英武伟岸,可惜做不到。”石守信道:“你们一个风流倜傥,一个高大魁梧,各有各的妙处,不分轩轾,不分轩轾。”赵匡胤道:“既是好兄弟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