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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郭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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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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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但是犹恪守人臣之道,不敢有一丝一毫僭越。”王峻知道郭威这是在拿刘承祐的事提醒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逾越君臣大义,要做恪守本分的忠臣。在他看来,自己并无过错,既然没有错,就不必请罪,乞求郭威宽宥原谅。如果认错,岂不显得心虚了?他当下插开话题,道:“虎父生了个犬子,倘若刘知远知道刘承祐亡了国,一定死不瞑目。”郭威见旁顾他言,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大为失望。

  只听得王峻又道:“我虽年长你两岁,但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如再让我兼领平卢节度使罢。”郭威想不到他会伸手讨官,怔了一怔,道:“秀峰兄已经是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了,再兼领平卢节度使,只怕不好罢。”王峻却道:“你从前做天雄军节度使的时候,还不是兼任着枢密副使。”郭威顿时语塞,过了半晌,道:“既是这样,那好罢。”王峻心满意足,出了别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于眼帘之中,郭威百感丛生,心想自己用从前的事提醒王峻,希望他牢记三纲五常,迷途知返,不要得意忘形,忘乎所以,触犯做为人臣的大忌。可是他怙恶不悛,非但没有一丝悔意,还要兼领平卢节度使,当真索求无度。就算没有谋逆之心,这种人也不能留了。之所以起了杀心,是因为明察暗访,多方打听,许多节度使上书,竟然是王峻背后写信,威逼利诱,迫使他们这么做的。他又拉又打,一面要挟朝廷,一面强迫各地节度使,把所有人当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自己则远离风口浪尖,冷眼旁观。这手欲擒故纵固然高明,可是终究纸包不住火。郭威扪心自问,没有半点亏欠王峻的地方。然则他利令智昏、欲令智昏,离深渊越来越近。再不翦除,必成大患。

  陈同陪同王峻来到中书门下,冯道、李谷和范质正在商量科考事宜。王峻笑道:“三位在商议甚么大事啊?”冯道道:“咱们正在商议今年科考事宜,拟定了几个人选主持科考。科考乃国家盛事,主持科考之人选务必一心为公,为国抡才。户部侍郎赵上交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咱们拟定他为主考官,就等陛下批复了。”王峻十多天不在朝堂,原想推荐别人,可是来不及了,只得道:“三位既然都推荐赵上交,必是深思熟虑过的。”冯道道:“这些时日王相不在,陛下要咱们三人商量着处置国事,不过有许多事情拿不定主意。王相回来主持大局,再好不过了。”

  陈同笑道:“王相不但回来了,而且陛下又加官平卢节度使了。”冯道当下道:“恭喜王相加官。”王峻得意之情,形于辞色,道:“同喜,同喜。”顿了一顿,又道:“这些日子本相不在,诸位劳神案牍,批阅公文,实在辛苦了。现在我回来了,诸位再也不必为国事忧劳了。”话说得虽然好听,其实是在暗示冯道等人,不必再指点江山,染指国事,可以靠边站了。陈同不失时机的叫来众文吏,道:“王相公回来了,以后所有的公文都先交给王相公批阅。”众文吏唯唯诺诺,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王峻笑道:“我去枢密院看看,你们先忙着。”王峻走后,范质终于忍无可忍,道:“小人得志。”李谷道:“他已经是宰相兼枢密使,军权政权集于一身,陛下何以还要加官平卢节度使,简直...简直重用的无以复加。”冯道已经是七十岁的古稀老人了,历仕四朝八帝,见多了宦海浮沉。早已修炼的心如止水,无论遇上甚么大事都波澜不惊,笑道:“就算他权势再大,官位再高,官职再多,还不是臣子不是?他是大周第一开国功臣,陛下不信任他,还会信任谁?”闻得此言,范质和李谷心中唏嘘不已。只听得冯道又道:“陛下祭祀孔庙,重用读书人,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大周要以儒道治国。咱们协助赵上交,不让科考出一点差错,就对的起陛下,对的起天下读书人了。”范质心中赞同,道:“王相回来,所有公文都交给他批复,咱们倒成了闲散人员。与其无所事事,不如做点实事。科考乃国家盛典,方方面面,赵上交非三头六臂,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不说佽助他,为国抡才,把好关口,咱们也该出力。”冯道笑道:“这就对了。”

  三人当下求见郭威,范质道:“陛下,户部侍郎赵上交清正廉洁,官声颇嘉,咱们三人共同推荐他为主考官,主持今年科考大典。”冯道补充道:“这件事王相公也知道,他也赞成。”郭威道:“我知道此人,听说他为官多年,从不拿公家的一针一线,也不收受礼物。虽然是户部侍郎,但是穷的一间房子都没有,如今住的地方还是租的。”冯道颔首道:“是啊,他人虽穷,但是气节不屈不挠,是个好官。”郭威道:“既是好官,就一定会秉持公心,朕准了。”李谷道:“陛下,贡院年久失修,有的地方破蔽不堪,臣请拨些钱财修葺一新。”郭威道:“贡院是朝廷的门脸,破败不堪,不成体统。你们去找陈同,要他拨钱,就说是朕说的。”三人当下告退。

  来到枢密院,陈同招呼众人过来,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陛下又加官王相兼领平卢节度使了。”众人当下异口同声道贺。王峻辞官十多天,再次回来,又加官平卢节度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于是到处走走看看。路过东厢房,只见魏仁浦和几名文吏正往外搬书籍,当下问道:“道济,你们做甚么?”魏仁浦行了一礼,道:“东厢房漏雨,淋湿了些书籍,今天正好是晴天,下官拿出来晾晾。”王峻点了点头,转头道:“枢密院都是些老房子,也该修缮修缮了,三司使拨些钱罢。”陈同正色道:“枢密院乃机枢重地,房舍破旧不堪,有失朝廷颜面,下官即刻拨钱,用以修缮。”

  两人边走边说,陈同道:“下官掌管天下税赋,只要王相开口,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换成别人,一个铜钱都没有。”两人会心一笑,陈同又道:“枢密院里都是旧房子,下官想再盖一座高楼,相公在里面处置公务,累了还可以休息,两不耽误,相公以为如何?”王峻不假思索道:“还是你想的周到。”陈同道:“下官明天就让工匠选址画图,然后请相公定夺。”王峻没把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放在心上,道:“那却不必了,你瞧着办罢,只有一条,高楼要显出枢密院的气派,不要怕花钱。”闻得此言,陈同心中便有底了。还没有动工,就开始琢磨如何做假账吃回扣,怎么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了。

  冯道三人来到户部,找到赵上交。他四十多岁年纪,身形又矮又瘦,一袭绯色官服洗得发白。虽然脸颊瘦削,但是目光炯然。李谷笑道:“告诉你一件好事,陛下授你做今年的科举主考官了。”这等荣耀的好事,多少人求之不得,但是赵上交却摇头道:“下官不能做主考官,只怕要辜负了陛下的圣意。”冯道三人大惑不解,李谷问道:“做主考官何等荣耀,多少人打破脑袋往里面挤,你怎么不假思索就一口推辞?”赵上交先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又对着三人深深一揖,道:“多谢陛下信任与厚爱,多谢三位相公抬举。”顿了一顿,又道:“请问三位相公,是荣耀重要还是肚子重要?”

  冯道问道:“此话何解?”赵上交道:“下官居为四品户部侍郎,俸禄虽然不算太多,在别处勉强度日其实够了。可是京师里珠米桂柴,甚么都贵。再则老母体弱多病,一半的俸禄要给她看病开药。内人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下官有空则砍些柴叫卖。即便如此,还是捉襟见肘。”苦笑一声,又道:“不是下官在三位相公面前叫穷,实情如此,下官要养一家人,分身乏术,不能再兼任今年的主考官了。”冯道叹道:“早就知道你洁身自爱,两袖清风,但是没有想到你竟然穷困如斯,还要砍柴去卖,贴补家用。”赵上交非但没有一丝自卑,反而昂然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岂不是吾辈之本色?我赵上交穷则穷耳,但绝不会行贪墨之事。”冯道三人闻得此言,不禁耸然动容。李谷更是击节叫好,道:“赵侍郎皎洁如玉挺拔似松,卓尔不群,傲视群芳,真乃天下官员之典范。”赵上交道:“李相过誉,下官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不仅脾气臭,说话也不好听,因此一个朋友也没有。三位相公好意,下官心领了,下官这就去向陛下当面说清。”

  冯道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接话。范质心念电转,知道这种清高孤傲之人,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于是改用激将法,道:“你既不愿做主考官,咱们也不勉强,再随随便便推荐一个人交差算了。”赵上交神情陡变,凛然道:“科考是为了给朝廷简拔人才,从普天下的士子中选取优者,授以官职,将来为民请命,为国献计,岂能随便岂能马虎?”范质皱眉道:“是啊,要是主考官糊涂透顶,混淆良莠优劣,分辨不清顽石璞玉,稀里糊涂的选几个不学无术之人滥竽充数。或者主考官贪婪钱财,收受贿赂,营私舞弊,选士不公。真是这样,岂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陛下鉴于唐末以来四方征战,礼崩乐坏,文教衰微,决意拨乱反正,推崇儒术,以儒道治国。要是科考乌烟瘴气,闹出丑闻,岂不与推崇儒道之国策背道而驰?”赵上交果然受激不过,大声道:“范相不要再说了,我做主考官便是。”

  范质见激将法奏效,心中大喜,道:“这就对了,小家固然要紧,可是国事更加重要。正因你清如水明如镜,两袖清风,公忠体国,咱们才联名举荐你的。”李谷道:“如今朝廷里都是王相公的人,咱们正是怕他在这里面做文章,因此早早就举荐你。今天他回来了,咱们要是再晚一步,主考官是谁,就很难说了。”赵上交道:“君子不朋不党,我只一心为国取士选才,别的甚么都不会想。”冯道笑道:“从今天开始,户部的事,你先放一放,专心做好科考的事。”赵上交颔首道:“下官明白。”范质道:“咱们先去贡院瞧瞧。”

  贡院虽然去年修缮过,但只是里里外外粉刷一遍而已,并未大兴土木,建造新房,看上去像新的罢了。这一年来,风吹雨淋,该漏的地方还漏,该破的地方还破。四人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有的地方有雨水淋过的痕迹,有的房梁已然朽坏。总而言之,要修补的地方比比皆是,数也数不过来。赵上交道:“后梁以来,文教衰微,贡院也少有修缮。我看有的房梁都朽坏了,万一坍塌砸到了人,如何向陛下交代?”冯道道:“大兴土木是来不及了,再说朝廷现在未必有钱,不如该加固的地方先加固,再粉刷一新。等到科考过去,再上报朝廷,是否重建贡院。”他之所言老成持重,也是唯一可行之法。赵上交道:“也只能先这样了,我现在就去找三司使陈同,要他拨些钱。”

  赵上交找到陈同,行了一礼,道:“陈计相,科考在即,但是贡院年久失修,许多地方不是瓦破漏雨就是房梁朽坏,请拨些钱,用以修缮。等到今年科考结束,下官就会上奏表,推倒旧贡院,重建一座新贡院。”陈同吃了一惊,道:“你好大的口气,推倒贡院,再建一座新的,那要多少钱?”陈同道:“现在的贡院,有的房子墙壁也歪了,看上去摇摇欲坠。万一砸到考生,如何向天下人交代?”陈同道:“既然房子要倒,就不要让考生们在房子里写文章了。这样一来,就算房子倒了塌了也伤不到人。”

  赵上交见他说的不像人话,顿时来气,道:“陈计相,你这是说的甚么话?难道刮风下雨也要考生们雨里淋着吗?”陈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生怕他抓着把柄不放,道:“赵侍郎,你向我要钱,我真的很为难。”赵上交大惑不解,问道:“你掌管天下税赋,修缮贡院,向你要钱,这本是合情合理之事,怎有为难一说?”陈同两只手一摊,一付无可奈何的表情,道:“要是有钱,我何至于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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