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段,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砸中他的脑袋,他自是要全力以赴。”苏逢吉冷笑道:“如此里应外合,郭威插翅难飞了。”郭允明正色道:“杨邠他们手绾兵符,这件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他们断然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垂死挣扎,兴兵作乱,因此绝不能走露了一点点风声。”李业厉道:“天知地知咱们三人知,谁泄露了机密,就是欺君之罪,一样的诛灭九族。”商议完诸多细节之后,李业和郭允明方才离去。
次日李业在武德司挑选了数十名武士,命令他们枕戈待旦,随传随到。并许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赏。这些武士虽然不知道有甚么大事,但是事后有大大的赏赐,自是摩拳擦掌。
连日来李业频繁出入皇宫,与刘承祐秘密商议铲除史弘肇等人事宜。刘承祐问道:“你准备好了没有?”李业信誓旦旦道:“臣已经准备妥当,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就能动手了。”刘承祐点了点头,道:“朕明天会召见大臣,在广政殿议事,你明天就在半路上宣读诏书,然后斩杀他们。出手务必要狠,杀了他们之后,再抄没他们的家产,诛灭九族,亲戚门客,一个不留。”李业道:“臣明白。”顿了一顿,又道:“甚么时候处斩郭威的家眷?”刘承祐道:“明天就动手。”
正说之间,殿外的太监道:“启禀陛下,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领镇江军节度使王殷求见。”刘承祐道:“传他进殿。”那太监应声说是。过了一会,王殷走进大殿,躬身道:“臣王殷见驾。”声音洪亮,宛如虎啸一般。他五十来岁年纪,头带一顶交脚幞头,身穿一袭紫色公服。虎背熊腰,相貌极其威武。刘承祐点了点头,道:“赐坐。”王殷坐下之后,问道:“陛下传见臣,不知有何要事?”刘承祐正色道:“河北将有大事发生,你即刻率领三千精锐步军前往澶州驻守,到了澶州,一切听从李洪义调遣。”王殷以为是防御辽军之事,当下奉诏。
李业待王殷出殿之后,道:“陛下又命王殷统领三千步军前往澶州,这下算是万无一失了。”刘承祐道:“明天就要动手了,你下去好生准备。若是贻误了朕的大事,朕决计饶不了你。”李业正色道:“臣拿脑袋担保,绝不会误事。”
次日拂晓时分,李业带领数十名黑衣武士埋伏在通往广政殿的路边,静静等待史弘肇和杨邠自投罗网。卯辰交牌时分,大臣们陆陆续续走进皇宫,前往广政殿议事。史弘肇和杨邠结伴而行,他们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犹是谈笑风生。
李业看得真切,手捧诏书走到大路中间,那数十名黑衣武士手持利刃,将史弘肇和杨邠团团围住。他们二人神情大变,史弘肇戟指怒道:“李业,你干甚么?”杨邠吼道:“你在皇宫里动刀动枪,想造反吗?”李业嘿嘿冷笑,道:“史弘肇、杨邠,跪听诏书。”史弘肇厉声道:“甚么诏书,马上就要见到陛下了,本太尉不听诏书。”李业看着诏书念道:“史弘肇、杨邠结党营私,久蓄不臣之心,企图谋逆,罪大恶极,着即斩杀。”史弘肇怒道:“你胡说甚么?滚开。”杨邠道:“你矫诏,咱们要见陛下。”李业道:“陛下不想再见你们了。”一挥右手,大声道:“动手。”众武士不由分说,乱刀齐发,将史弘肇和杨邠剁成了肉酱。
附近的大臣、太监和宫女们眼见刀光霍霍,两个大活人转瞬之间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成了两具死尸。俱都心惊胆战,不寒而栗。有个胆小的大臣,竟然吓得尿了裤子。以谋逆之罪处决大臣,虽然屡见不鲜,然则在皇宫动手,却是新鲜事。
李业道:“收拾干净。”众武士当下将两具尸体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又用清水把地板冲洗干净。动作麻利,有条不紊,想必事先操练过的。
李业转过身去,径直走向广政殿。他在光天化日之、众目睽睽之下斩杀大臣,简直匪夷所思。一路而行,众大臣、太监和宫女仿佛遇见瘟神一般纷纷躲避。唯恐撞个正着,就像史弘肇和杨邠一样,给他一刀宰了。
李业走进大殿,道:“启禀陛下,臣已经斩杀史弘肇和杨邠两个贼逆。”刘承祐听说事成,顿时踌躇满志,道:“你即刻去将史弘肇、杨邠、郭威三家抄家灭门。”李业大声道:“臣奉诏。”言罢退出大殿,带领黑衣武士斩杀史弘肇、杨邠、郭威三家家眷。
按说大臣犯有谋逆之罪,应由法司收集罪证,审谳定罪。该凌迟的凌迟,该处决的处决。一切有条不紊,有章可循。可是刘承祐杀人心切,仅凭一纸诏书就斩杀了两名朝廷重臣,而且还是在皇宫里动手。众大臣这时才知道刘承祐不同寻常,更见识到了他的心狠手辣。一个个吓得缩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再也规规矩矩不过。生怕刘承祐递过来一纸诏书,要自己脑袋搬家。大殿里死气沉沉,静的一根钢针落下也清晰可闻。
刘承祐清了清嗓子,道:“史弘肇、杨邠、郭威三人结党擅权,企图谋逆作乱,朕忍无可忍,决计除掉这三个奸臣,不知众臣是否觉得不妥?”史弘肇等人结党擅权或许是有,可是谋朝篡位,却纯属捕风捉影。苏逢吉当下站起身来,道:“他们三人先受先帝知遇之恩,又得陛下百般信任,但是不知恩图报,反而利欲熏心,丧心病狂,竟然犯下谋逆大罪,实是罪不容诛。陛下做的极为妥当,臣由衷拥戴陛下。”转过身去,扫视众大臣,沉声道:“有谁反对陛下,站起来说话。”
这个时候,谁敢说半个不字?众大臣纷纷站起,争先恐后的表达忠心,又历数史弘肇、杨邠、郭威三人的罪状。甚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搬了出来。即便是芝麻大点的小事,经他们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一说,竟然变得比簸箕还大。更有甚者,竟然胡说八道,编造子虚乌有的罪状。反正人都死了,多一条罪状也没有甚么大不了的。最后众大臣口若悬河,夸夸其谈,把刘承祐吹捧的比三皇五帝还高。掀翻秦始皇,气死汉武帝,比下唐太宗。简直成了古往今来,集英明神武、贤德果敢于一身,空前绝后之第一君王。大殿里媚语与谗言齐响,马屁与吹捧共鸣,君臣辑睦,相得益彰,一片祥和。刘承祐费尽心机,终于一举收回皇权,自是心满意足。此时此刻,方才体会到了做为君王,凌驾于芸芸众生的乐趣。
李太后听说刘承祐在皇宫里处决史弘肇和杨邠,大觉不可思议,急忙当面询问,道:“陛下,皇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说道陛下就在皇宫里处斩了史太尉和杨枢相?此事是真是假?”刘承祐收回了皇权,震慑了群臣,心情顺畅的无以复加,笑道:“此事千真万确。”李太后听到传言,起初不信他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当听到他亲口承认,惊的呆了。
只听得刘承祐又道:“不仅如此,郭威远在邺都,李业将他满门抄斩之后,携带朕的亲笔诏书去了澶州,就在这几天会砍下他的脑袋。”李太后连连摇头,道:“他们犯了甚么大罪,陛下要满门抄斩?”刘承祐冷笑道:“他们想要谋朝篡位,想要谋害朕。”李太后皱紧眉头问道:“他们想要谋朝篡位,陛下有证据吗?”刘承祐给问的理屈词穷,只得道:“朕觉得他们要谋朝篡位,因此先动手了。”
李太后一阵胸闷气短,两名随行宫女连忙捶背,过了良久,方才好转。李太后叹息一声,道:“陛下,你没有罪证就在皇宫里斩杀大臣,简直荒唐之极。陛下有没有想过,天下人会怎样看待陛下?”刘承祐重重‘哼’了一声,道:“他们结党擅权,朕已经忍无可忍了。”李太后道:“他们都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陛下不问青红皂白,说杀就杀,何以向天下人交代?陛下就不怕史书记载,你是暴君吗?”刘承祐给说得恼羞成怒,脸皮涨的通红,吼道:“后宫不得干预政事,就算贵为太后也不能对朝政指手画脚。”李太后闻得此言,不禁哑口无言,叹息一声,悻悻而去。
李业杀气腾腾出了皇宫之后,将史弘肇、杨邠和郭威三家满门抄斩,不但三亲六戚、宾客故友,便是襁褓中的幼童也没有放过。只杀的哀嚎一片,血流成河。正如他自己所言,当真是鸡犬不留。心肠之强硬,手段之毒辣,世间罕见。李业把京师搅得腥风血雨,人们心惊胆战,惶恐不安。家家户户,天还没有黑就紧闭门户,大道上人迹罕至,便是狗都不敢叫一声。整座京师死气沉沉,恍若人间末日。
李业马不停蹄奔赴澶州,王殷早已率领三千精锐禁军先期抵达,等候李洪义的调遣。李业带领数十名武士,直奔节度使官署,见面就开门见山道:“三哥,你的兵马部署好了没有?”李洪义给他这句没有来由的话问的满头雾水,怔了一怔,反问道:“为甚么要部署兵马?要打仗了吗?和谁打仗?”转头又道:“陛下命你率领三千禁军驻守澶州,究竟所为何事?”王殷也是大惑不解,摇头道:“陛下命我率领三千禁军来澶州,说是河北将有大事发生。至于究竟是甚么大事,陛下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李业嘿嘿而笑,道:“就是这件大事。”拿出了密诏,交给李洪义。李洪义凝目端详,还没看完已是神情大变。王殷问道:“诏书上说了些甚么?”李洪义又把诏书递了过去,王殷看完,虽然神情如常,但是却默不作声。李业收好诏书,道:“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罢?”李洪义和王殷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业奇道:“你们怎么不说话?”李洪义问道:“陛下查实他们三人谋朝篡位没有?”李业道:“他们三人一个鼻子孔出气,穿一条裤子都嫌大了...”李洪义怒道:“不要东扯西拉,诏书上说他们三人谋朝篡位,究竟有没有真凭实据?”李业道:“或许有罢。”李洪义拍案而起,大声道:“甚么是或许有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李业素来惧怕这个兄长,吓得一缩脑袋,道:“陛下说有就是有。”
李洪义目光瞵视,沉声道:“那就是没有了?”李业心中发虚,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之对视,道:“他们结党擅权,虽然现在没有谋朝篡位,可是难保日后不会谋逆。陛下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因此先下手为强,将他们三人的同党连根拔起。史弘肇和杨邠已经处决了,现在就剩下郭威了。”李洪义道:“没有真凭实据就杀人,天下人会怎么看待陛下?”围着李业转了几圈,忽然道:“这中间有没有你兴风作浪?”李业摇头道:“没有,没有,他们仗着当初的功劳,向来作威作福,一直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