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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郭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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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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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在城下破口大骂,激他出城。”常思摇头道:“甚么办法都试过了,李守贞铁了心,就是不出城。”王峻冷笑道:“就算这是块硬骨头,咱们也要啃下来。”郭威道:“啃是当然要啃的,不过不能伤了自己的牙口。”王峻问道:“你有甚么办法?”郭威颔首道:“隐隐约约有了办法,不过还要仔细斟酌斟酌。今天先议到这里,大家累了一天,吃了饭各自歇息罢。”众人出了大帐之后,郭威拿出《阃外春秋》,在蜡烛下仔细阅读起来。这部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包罗万象,读了一遍又一遍,每本书的边都起了毛。

  过了一会,柴荣端了一碗面条、两张胡饼和一碟咸菜走进大帐,道:“太尉,吃晚饭了。”郭威放下书籍,问道:“你吃了没有?”柴荣道:“下官服侍完父亲,再下去吃饭。”郭威道:“我不要人服侍,你去吃晚饭罢。”二人虽是父子,但是公事公办,出门在外的时候,皆以官职相称,不以父子相称。柴荣答应一声,退出大帐。

  赵匡胤下值之后,回往营房歇息。正行之间,只见前面一个人影道:“元朗,你下值了吗?”赵匡胤定眼望去,只见那人面带微笑,正是韩令坤。他已经二十六七岁了,头戴皮笠,身穿皮甲,眉宇间稚气尽脱,显得英姿勃勃。在此重逢,大出赵匡胤意料之外,自是喜之不胜。赵匡胤大步上前,道:“韩大哥,怎么是你?”韩令坤笑道:“就是我呀,我被派来河中,日间看到你了。只是不能擅离职守,因此现在才来找你,你是今天才投军的吗?”

  赵匡胤道:“是啊,郭太尉收我做了亲兵。”韩令坤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两年多没有见面了,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面对面盘膝而坐。韩令坤问道:“这两年你去了哪里,一直音讯渺然?”赵匡胤道:“我起初去投奔随州刺史董宗本,可是他的儿子董遵海容不下我,不得不离开随州。后来又去投奔复州防御使王彦超,他给了我十贯铜钱,打发我走了。我到处投奔这样投奔那个,可是人家都不收留我。再后来想投奔李守贞,哪知道他竟然称叛自立了。我在柳叶镇遇到了一位奇人,他叫苗训,拜在陈抟门下,钻研道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诸子百家,相面医术,无所不通,无所不精。他说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当兵,又说郭太尉身经百战,乃是当世英雄,劝我投奔。我听从他的劝告,于是便投军了。”

  韩令坤静静听完,叹息一声,道:“看来这两年,你没有少吃苦。”赵匡胤道:“这点苦算不了甚么,入了军营,好歹也让父母妻子安心了。”顿了一顿,又道:“我的父母和妻子还好吗?”韩令坤道:“赵叔叔和婶婶,还有弟妹都好,赵叔叔和我阿爹随军前往凤翔平叛。他们是多年的老兄弟,一定会彼此照应。弟妹给你生了个儿子,取名德秀。”赵匡胤霍然而起,喜形于色道:“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韩令坤笑道:“是不是高兴的傻了?”赵匡胤大啸一声,良久方道:“我这时才知道为人父母的滋味,可惜现在不能回去看看德秀。”韩令坤道:“待到平定河中叛乱,咱们就能回家了。”

  赵匡胤道:“听说李守贞很早就招兵买马了,囤积了大量粮草,仗着河中城池坚厚,拒不出战,此战若想大获全胜,并非易事。”韩令坤问道:“如果你是主帅,要怎么打?”赵匡胤沉吟片刻,道:“李守贞不出城,就想方设法诱使他出来,一点点消耗河中兵力,此消彼长,叛军就不攻自破了。”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天生精通兵法。韩令坤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心中大奇,道:“你没有上过战场,怎么深谙兵法?”赵匡胤道:“两军对垒,我就是这么想的。”二人两年多没有见面,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聊到子时,方才各自回到营地歇息。

  子牌时分,柴荣走进中军大帐,但见郭威凝视地图,眼睛一眨不眨,当下小声道:“太尉,已经是子时了,该歇息了。”郭威站起身来,道:“河中城是块硬骨头,我睡不着啊。”柴荣道:“河中若是好打,陛下也不会临阵易帅了。”顿了一顿,又道:“此战难就难在河中、长安、凤翔三地联手叛乱,长安和凤翔又以河中马首是瞻。平定河中叛乱,长安和凤翔也就望风而降了。”郭威微微一笑,意示赞许,道:“你能看透其中关节,算是很用心了。”

  柴荣道:“末将觉得白文珂和常思错就错在一味地强攻,因此才会损兵折将。倘若改变兵法策略,或许能拨云见日,柳暗花明。”郭威道:“他们二人其实不是无能之辈,战打成这样,或许是求胜心切的缘故。李守贞没有援军,因此据城死守。”柴荣道:“末将觉得,李守贞以不变应万变,咱们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按兵不动。待到城里的粮食绝罄,而后一鼓作气,攻破城池。”郭威道:“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倘若李守贞囤积的粮草够吃三年五载,总不能跟他耗下去罢?”顿了一顿,又道:“出征之前,陛下虽然只说勉励的话,但是我知道他心中着急,想要我速战速决,可是始终没有说出口罢了。”

  柴荣道:“又要速战速决,又要减少伤亡,这仗很难打。”郭威笑道:“天无绝人之路,狐狸再狡猾,也有失算的时候。”柴荣六七岁时就被姑姑收养,两年后姑姑因病去逝。那时郭威正在人生最失意低落之处,不但居无定所,而且有时连饭都吃不到口。但是柴荣志向远大,始终不离不弃,小小年纪就操持家务,往返于江陵之间,贩卖茶叶布帛,贴补家用。父子连心,历经千辛万苦,一路走来,郭威终于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他们父子情深,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都了然于心。柴荣见郭威言下似有破敌良策,问道:“太尉有何破敌良策?”郭威冷笑一声,道:“李守贞拒不出战,我偏要他出来。”

  次日郭威下令,征集附近五县民夫,自带工具,在营寨和河中城之间修建堡垒。又令撤除城北的汉军,常思筑寨城南,白文珂筑寨城西,他自领中军筑寨城东,城北不设兵马。此令一出,三军哗然,怨声载道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更是不乏其人。

  李守贞在城楼上看着汉军重新部署,撤除了城北的兵马,知道城北放行,就是要让城里的人看到有逃出去的希望。他恨得咬牙切齿,心想:“郭威果然是老谋深算,比起白文珂和常思两个无名小辈,果然技高一筹。你想让城里的人逃出去,我却偏偏要堵死城门。”念及于此,决意与郭威斗智斗勇到底。他做的更绝,亲自监督兵卒用木板钉死北面的城门,这还觉得不够,又下令用砖石砌成一道厚厚的城墙,把北门堵的严丝严缝。

  封堵好北门,李守贞得意之极,大笑着登上城楼。可是上了城楼,看到城外的情形,笑容凝结,竟然傻眼了。原来城外多了无数民夫,他们拿着铁锹锄头,挖起了地基,盖起了房子。这些房子粗制滥造,有泥巴垒的,有木板拼的,还有竹子搭的。汉军的举动波诡云谲,端的莫名其妙,匪夷所思。李守贞参悟不透郭威的用意,于是在城上走了一圈,除了城北没有动静,其余三面民夫和汉军们都干得热火朝天。

  开战以来,汉军屡受挫折,李守贞一直趾高气扬,心情大好。这时却隐隐约约感到不安起来,心想:“郭威不下令攻城,竟然在城外盖起了房子,他究竟想干甚么?”念及于此,不禁气急败坏。正在这时,李崇训气喘吁吁奔上城楼,道:“父亲,汉军在城下大兴土木,难道想盖一座新的河中城?”李守贞面色凝重,摇头不语。过了良久,嘿嘿冷笑,道:“任他诡计多端,我总是以不变应万变。”

  郭威在大帐中和附近五县的知县商量供应粮草事宜,正说之间,外面吵吵嚷嚷,甚嚣尘上,似乎发生了大事。郭威道:“你出去看看,外面吵嚷甚么?”柴荣答应一声,大步而出。过不多时,返回大帐,道:“回禀太尉,外面李重进和奉国军指挥使韩通相互拉扯,韩通叫嚷着要见太尉。”郭威站起身来,道:“各位稍等片刻,我出去看看。”言罢走出大帐。只见外面聚集了无数军士,韩通和李重进各自拉着对方的衣领,都不松手。韩通三十多岁年纪,虽然也黑,可是终究比不过李重进。因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龇牙瞪眼,因此人送外号‘韩瞪眼’。

  郭威皱了皱眉,问道:“你们干甚么?为甚么吵嚷?”李重进道:“他骂人。”韩通两只眼睛鼓的铜铃一般,梗起脖子道:“是你先动的手。”两人各执一词,针锋相对,都拳头举的老高。郭威道:“你们松手,一个一个说。”他神情威武,不怒自威,韩通和李重进不敢违抗,于是各自松手。郭威道:“你先说。”韩通道:“太尉来到河中,末将以为太尉会下令攻城,哪知太尉却征集民夫盖起了房子...”

  郭威微笑道:“因此你就心生疑惑了?”李重进抢先道:“他何止不解,还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说太尉不敢攻城,是懦夫的行径。他惑乱军心,该当重罚。”韩通挺直腰板,道:“末将敢作敢当,确是骂过太尉。咱们来河中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大家都想回家。都盼望太尉下令攻城,打败李守贞之后,能够回家。”此言一出,众军士们都叫嚷着速战速决,早点回家。

  郭威做了个手势,众军这才安静下来。郭威慢条斯理道:“要速战速决,最是容易不过,本太尉一声令下就是了。可是河中城易守难攻,伤亡必定十分惨重。你们的父母妻子都等着你们毫发无损的回家,你们也不想阵亡于河中罢?”这句话说到众军心坎里去了,甚么为国捐躯、视死如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都是骗人的鬼话。当兵不过混口饭吃,养家糊口而已。真要是送死,谁还当兵?众军闻得此言,俱都默不作声。

  郭威大声道:“是谁害你们离开家人,来河中受苦?是李守贞。李守贞若不反叛,你们也不会跋山涉水,来河中吃苦了。只是他狡猾之极,坚守不战,因此要与他周旋到底。待到攻破河中,咱们就能班师回朝了。”顿了一顿,道:“韩通。”韩通梗着脖子,亢声道:“末将敢作敢当,既然辱骂太尉,触犯了军法,愿受责罚。”心想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郭威自然护短,包庇自己人。因此口中这般说法,但是不服之情,形于辞色。

  哪知郭威哈哈大笑,解下金銙腰带,道:“你敢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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