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第五十章
,性子风风火火,要强自立,是个不太会讨父母欢心的倔姑娘。
而桑采自幼体弱,常在父母面前哼哼唧唧撒娇,轻易就得了所有的关爱。
姐姐被父母冷落多年,远嫁淮南之前更是与父母爆发了激烈争执,竟至于断绝了关系。
后来母亲因病过世,只剩桑采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就更将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桑韩是铸冶上的学问大家,却宁肯家学散佚,也不舍让小女儿吃苦担当传承。
一直以来,桑采什么都不必学,什么都不必做。
只需当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无忧无虑依赖着父亲就行。
到父亲出事时她才明白,一个人没有自己的立身之本,是多么凄凉又无助。
身边连个可以全心信任、商量主意的人都没有。
遇事根本没章法,简直就是无头苍蝇。
最初她以为自己与赵渭有婚约,赵渭便理当接替父亲成为她的依靠。
可赵渭没理她,赵渭的父亲赵诚锐又闭门谢客,她自觉被辜负、被悔婚,便含着愤恨与报复的心思,咬牙与夏骞走到了一处。
可惜夏骞对她没几分真心,更不是重诺君子,并非她想象中能给她依靠的良人。
她绝望到病急乱投医,便选择了与北狄人合作。
开始为北狄人做事后,她才逐渐发现,自己似乎也算个可造之材。
虽比不得赵渭那般天纵英华,至少还有聪明、镇定、机敏、缜密这几项优点。
随夏骞到了赫山以后,她时常在想,若她也和师兄一样,自幼在父亲跟前勤勉受教,扎扎实实拥有一技之长,如今或许也能小有成就。
那样的话,她或许就不必走上叛国通敌这条不归路。
可惜可叹,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一步走错,十步难回,这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到了头。
“想想我也真够倒霉的。咬牙走上歪路,对手却偏偏是凤醉秋。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除了苦笑,桑采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表情。
她真心觉得凤醉秋是她的劫数。
不过,这与赵渭无关。
她觉得,赵渭大概也没兴趣听她多废话。
“我告诉你陨星矿所在的地点,你放夏骞回上阳邑,成交吗?”
赵渭颔首:“好。反正我拿夏骞的命也没用。”
既夏骞并未同谋通敌,放他回上阳邑也无妨。
交由承恩侯府约束看管,让那两个小孩儿不至于幼失双亲,权当积德行善了。
得了他的承诺,桑采放下心来,闭目仰头,有泪自眼角滑落。
“原州,槐陵,见龙峰北山。那里就有陨星矿。”
“原州?!”赵渭蹙眉震惊,“吐谷契人这些年频频攻击松原崔巍山,莫非就是为了这矿?”
赵渭到底是信王府的公子,国境堪舆图是自幼便烂熟于心的。
凤醉秋驻守北国门时的主防区在松原郡崔巍山。
崔巍山中,是有隐秘山路可通原州槐陵县的。
“这也能猜到?不愧是你啊,”桑采低声笑笑,眉目恹恹,“好了,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了。请帮我唤凤统领来吧。”
*****
桑采很清楚,自己这事快结案了。
通敌叛国,人赃并获,注定难逃一死,神仙也救不了。
人在快死的时候,总想说点平日没机会说的心里话。
可惜她在利州没什么亲人朋友。
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和凤醉秋说几句了。
“凤醉秋,我真的很佩服你。”
有一缕阳光自高高的小窗透进来,许多细小尘埃在光柱中旋转轻扬。
桑采定定望着这处,浅笑喃声。
“管事大娘应该已经招了吧?北狄人最初的计划,本是想让我在赫山的饮水里投进摄魂提线香,待我控制了所有人,然后他们再自北麓发起攻击。”
可惜,凤醉秋治下的赫山防务貌粗实细,饮水进厨院这么细节的琐事,居然要经过四道检验。
且四道检验全通过以后,饮水进了厨院,还会有近卫日夜守着,片刻不离视线。
防得这么严,桑采根本没有机会下手,那些人只能临时调整了计划。
仓促行事破绽便多,北麓行刺的局被凤醉秋随手破得个七零八落,闹那么大动静却无果。
“原来你常去厨院为夏骞做吃食,竟是在找机会接近饮水?”
凤醉秋忍不住笑了。
“真对不住,我无论坐镇何处,都习惯严守饮水。”
她毕竟曾是戍守国门的领军之将,对食物和饮水保持高度警惕算是基本功。
想在厨院有所动作,根本就是一脚踢在铁板上。
桑采也跟着发笑,孱弱的双肩微微抖动。
“早前我观你行事,总觉得你这人狂妄托大,诸事漫不经心。后来才明白,你那是自信傲气,根本就没觉得我能在你手底下翻天。”
凤醉秋弯眉眼:“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只是日常做好自己该做的,谁来都一样。”
“是啊,你个连摄魂提线香都能扛住的怪物,可不是谁来都一样么?”
桑采虚脱似地将后脑勺放在椅背上,眯眼苦笑。
“你是前北境戍边军前锋营代主将,大周北国门上的血肉城墙。钦州的老人家总爱说,杀气重的人通常运势也旺。遇到你,我果然一路走背运,输得好像也不冤。”
“恕我直言,弱就是弱,输就是输。”
被说是“怪物”,凤醉秋很不高兴,当即用大实话糊她满脸,半点没客气。
“你一桩事都没做成,这和运势没关系,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桑采任嘲任讽,苦笑连连。
她看起来很狼狈,也很虚弱。
凤醉秋到底不是真会落井下石的性子,清了清嗓子:“听赵大人说,你要保夏骞?他骗了你,你不恨他吗?”
夏骞骗了桑采成为他的玩物,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还给将桑韩留下的合金铁冶炼方子给了他。
他却没有遵照约定为她寻找父亲下落。
“恨过。可后来想通了,无非也就那么回事。”
此时的桑采与从前完全不同。
言语神情都很疲惫,又很松弛。
像是解脱前的释然,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没你那样的好运气,能遇到一个能为你倾尽全力、不计后果的人。”
凤醉秋疑惑蹙眉,茫然到想挠头:“你说你自己就说你自己,什么叫‘没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你还不知道?”
桑采虚虚睁了眼缝乜她。
“之前赵大人力排众议,迫使都督下令开启军管,将利州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啊。可这和我的运气有什么相干?”凤醉秋大惑不解。
“还有,全州军管是你被关起来以后的事。你在牢里消息还这么灵通?”
桑采仰头闭目,开怀闷笑。
军管全州一个月,这动静极大,几乎将各国埋在利州的探子除干净了。
当然,代价也不小。
虽只一个月时间,但赶上春耕备种的季节,大部分百姓都被禁足家中,利州今年的收成显然会大受影响。
引发民怨也是在所难免。
纵然官府已做出解释,百姓都知此前那一个月的全境军管是因有人通敌卖国。
但这次的通敌卖国案,在百姓层面没造成什么实际影响。
而利州人今年注定要勒紧裤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