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才在暖阁,有纪君望与她说笑些有的没的,免了她胡思乱想、伤感失落。
可惜也就好了那么一会儿。
此刻再看到赵渭,她的思绪心神不免又起烦乱。
她对赵渭并不算十分了解。
心动了就争取,所押注的无非是自己的感情。
当时只想着,哪怕最后发现这个人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愿赌服输,一拍两散就完事。
可如今她突然发现,赵渭或许没什么不好,却极有可能只是在与她虚与委蛇。
这才真是情何以堪。
比被“当场拒绝”或“磨合失败走不下去”这两种情况,都要难堪百倍。
以凤醉秋的性子,本该直截了当找赵渭问清楚。
可她心里乱,又当着这么多人,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甚至不知该不该问。
若赵渭承认是虚与委蛇,两人今后如何共事?
若只是她想多了,误会一场,那问出口后,多少也有点伤人。
进退两难,实在棘手得很。
*****
这顿饭,凤醉秋吃得恍恍惚惚,赵渭也是浑身不对劲。
凤醉秋自打进门时说了那句“赵大人,多喝热水”后,全程再没正眼看过他。
倒也不是不理他。
偶尔他将话题带到凤醉秋头上,她便一板一眼地应答。
没精打采,笑容也见勉强。
说不清为什么古怪,总之就是古怪。
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饭厅里又这么多人,赵渭也只能佯装无事,暂且忍着不问。
吃过午饭,大家用了半盏茶,就去花园散步消食。
纪君望逮着机会凑到赵渭身旁,嘀嘀咕咕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又拉上沐青泽帮腔。
赵渭笑笑:“近卫归凤统领管,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
“她说只要你同意,她就没二话,”纪君望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赵大人,我真的可以。”
说完,求助地瞥向沐青泽。
沐青泽想了想,抬手示意:“玉衡,借一步说话。”
赵渭与他走到廊檐下站定,余光瞥着不远处和几个孩子玩闹的凤醉秋。
沐青泽低声道:“州府不是正在为赫山甄选工匠吗?这小少爷在利州人面宽,三教九流都有几分交道。这些工匠交到他手里,可疑的生面孔混不过他眼睛。你既决心在利州扎根,用他是方方面面都恰好。”
军械研造司自成体系,官面上超然于利州政局,同时也几乎与本地百姓没有交集。
如此虽减少了很多风险,却也造成了如今困境。
“玉衡,你是聪明人。此次循化学政所提的条件,背后少不了布政司柳仁的影子。他们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沐家虽已久不涉足利州官场,但消息并不闭塞。
“朝中有些人主张用夏骞来制衡你,柳仁是赞同这个主张的。他将来能对你使绊子的地方还多。”
近几个月,柳仁一直在暗中帮夏骞拓展利州人脉。
若赵渭不积极应对,夏骞很快就会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
在公务上,都督赵萦与柳仁利益一体,显然会偏向他多些。
有道是天高皇帝远。
若无州府的全力支持,赵渭与仁智院众官便是有通天之能,光靠京中远水不解近渴,早晚也要举步维艰、处处碰壁。
将来要是真与夏骞、柳仁撕破脸,赵渭就会陷入孤掌难鸣的境地。
如今的沐家在利州虽余威犹存,到底不比从前。
沐青泽虽有意与赵渭共进退,但沐家也不过是在自救。
大家互利罢了,沐家能给赵渭提供的臂助十分有限。
若再有纪家加入同盟,局面顿时大好。
“用了纪君望,纪家与你赫山多少算有了关联,就不至于轻易被别人拉拢了去。如此,再去纪家谈联合分担官学开销,也就很容易了。”
赵渭颔首:“青泽兄所言极是。只是这位纪少爷来得太突兀……”
都督府留府长史敬慧安是纪君望的表姐。
这关系颇耐人寻味。
若纪君望是都督府往赫山安插的人……
*****
与沐青泽说完后,赵渭走到纪君望面前:“话说在前头,凤统领的武卒训练,可不轻松。”
纪君望道:“我不怕,再苦也苦不过读书。赵大人这意思,是同意了?”
赵渭笑着揉了揉眉心:“若你家中无异议,那便来吧。”
纪君望大喜,乐滋滋跑向凤醉秋:“秋姐姐,赵大人同意了!”
凤醉秋闻声回头,抬脚虚虚踹他。
“我再说一遍,秋姐就秋姐!你再黏黏糊糊叠字,等你到了赫山,我就帮露姐完成心愿,天天按三餐揍你!”
纪君望倒是不怕她:“反正赵大人同意了,你不能反悔。”
凤醉秋是没打算反悔。
但脸色铁青的赵渭却准备反悔了。
“我想了想,赫山诸事从简,纪家小少爷金尊玉贵养大的,怕是不能适应。”
“我不是!我没有!我可以!”纪君望急得一蹦三尺高。
“赵大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信王府三公子不是更金贵?你在赫山都待得住,那我也待得住!”
凤醉秋无奈笑笑:“别跳。赵大人逗你的。”
赵渭直视着她:“谁逗他了?我认真的。”
凤醉秋随口劝道:“答应了又反悔,这可不君子。”
赵渭挺直腰身,义正辞严:“错。我这正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这小子,看起来就很像要挖他墙角的样子。
凤醉秋歪头端详他片刻,语带试探。
“就当帮我解个围?若不让他去,他就要拿着小凤凰簪花问我讨婚约的。”
霎时间,赵渭眼底汹涌起暗色,那叫一个醋海生波啊!
“原来我的预感没错。”
这小子不是“很像”,是“果然”!
果然是来挖他墙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