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被引爆,整片林子都可能炸燃。
语毕,凤醉秋长刀一挥,果断抹了来人的脖子。
口中没忘发出最后的示警:“彭菱部下弓箭手不可妄动!”
那边厢,藏在大树后的赵渭和肖虎立刻停了即将扣动扳机的手。
但他们没有按凤醉秋所言退出去。
两人用力将各自那支水连珠扔出林间,随即持剑向来她奔来。
不过,凤醉秋其实不太需要他们的帮助。
那十几颗小火雷使她如芒在背,脑中仿佛有一根弦倏地崩断。
几乎出于本能,她迅速挡在不听话的赵渭和肖虎前头。
然后,身移影动,手起刀落,一击致命。
没有半点犹豫,不曾停顿片刻。
简直就是杀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危险气息散尽,一切归于平静。
凤醉秋以长刀为杵,站在原地安静调息吐纳,眼神也慢慢放空。
先前在北麓那会儿,她帮几个校尉补漏,阻击偷袭敌方时,左臂被划了一刀。
方才想护着赵渭,右肩又挨了一刺。
但此刻她整个人发木,没觉得多疼。
有一滴不知道谁的血从她额角滑落。
经过眼尾时沁上睫毛尖,在她眼前氤氲起淡红雾蒙。
满目猩红。
鼻端是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让凤醉秋恍惚。
好像回到了昭宁四年的最后一夜。
那天松原城内无宵禁,花灯夜游到天明,成千上万的百姓正在等待迎接新的一年。
凤醉秋却在松原城外的崔巍山上,和同袍们并肩浴血,抵挡了吐谷契人一次来势汹汹的进攻。
在她的戍边生涯中,那一仗的规模不算大。
双方交战人数加起来最多也就过万。
虽鏖战两个多时辰才结束,但过程不算十分凶险,最终大获全胜。
那时候,她身后山下不足三十里处,就是松原城内热闹喧嚣、温暖柔软的人间烟火。
而她脚下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寻常人连宰牲祭祀都会提前几日,尽量避开年尾最后一天。
因为这是辞旧迎新的喜庆日子。
民俗上说,这样的日子,需对生命有所敬畏,不宜杀生。
奈何凤醉秋身披战袍,自有使命。
且敌方也没有成全她这平凡念想的意思,非要选在这一天偷袭。
那战结束后,已是昭宁五年元月初一。
她站在新年的晨曦中,满身血污在朝阳的光辉下无所遁形。
在冲天的血腥气中,她转头遥望松原城方向,心中就像今夜一样迷茫,一样无措。
那时她问主帅沐霁昀:沐帅,我将来还能不能活回个正常人的模样?
沐霁昀没有回答她,只是拍拍她的肩,说:想那么多做什么?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此刻她终于悟了沐霁昀当初的欲言又止——
他们这种人,杀业太过,人性都快所剩无几了,还能有个鬼的正常人模样。
凑合活吧。
今夜赵渭亲眼见了她杀意疯狂的样子。
往后他若再唤“凤醉秋”,语气大概再难有从前的温柔了吧。
*****
翌日午后,凤醉秋从睡梦中醒来。
身躯因疲惫而发沉,脑子也有点钝重。
她先瞪着床帐顶犯了一会儿愣,接着疑惑地眨眨眼,缓缓撑着坐起来。
这动作扯痛了肩上、臂上的新伤,疼得她一时不知该先按住哪处。
她咬牙闭目,忍过那阵疼痛后,才重新睁眼环顾四下。
这是哪儿啊?
不是她的寝房。也不是司内医馆的厢房。
怎么看怎么像……
赵渭的寝房?!
她从前并未进过赵渭的寝房。
但看这房中物品、摆设都雅致又金贵。
放眼整个赫山,除了赵大人,还有谁的寝房能这样。
她记得昨夜下令让叶知川带队扫尾后,自己明明是去了司内医馆。
难道赵渭在她上药昏睡后又把她抱来这里?
凤醉秋懵懵静坐片刻,便有人推门而入。
她抬眼看去,不是赵渭还能是谁?
他手里端了个托盘,盘上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碗,旁边还有个圆肚秘瓷小药瓶。
赵渭那脸色不是一般难看。
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凤醉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果然,如她昨夜想过的一样,赵渭开口唤她,再无从前的温柔。
语气十足的凶神恶煞,活像谁赖了他八千金的账不还。
“凤醉秋,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行?又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行?”
若不是手上有伤,凤醉秋甚至有点想挠头。
她深吸一口气:“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谈‘你行不行’这样的话题?”
记得以前听沐霁昀说过,男子很忌讳被说“不行”,尤其是在床上。
虽然她并不明白这算什么道理,但还是先确认一下,以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