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信王府的孩子从小就被要求不在外细说家中事。
赵渭天资聪颖又早慧,自幼就明白那些事为什么不可说。
此刻面对凤醉秋那湛亮专注的双眼,他愈发说不出口。
架不住凤醉秋审讯经验丰富,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我猜,你父亲事实上并不只有两位伴侣,对吗?”
就外间所知,老信王赵诚锐有一位正妃、一位侧妃,诞育儿女共六人。
但赵渭记在玉碟上的生辰不对,说明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赵渭轻垂眼眸:“你这家伙,关键时刻总是精明得很。”
见他唇角笑弧带点苦涩,凤醉秋心中倏地揪疼。“算了,既是让你不高兴的事,那我不问你了。”
赵渭望着地上光影,以长指穿过凤醉秋散开的长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
“我早说过,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他的出生带着那么一丝不光彩。
可是,谁也无法决定自己有个什么样的父亲。
察觉他突如其来的烦躁与不安,凤醉秋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你不想说就不说,没什么的。”
赵渭握住她的指尖,自嘲轻笑:“我这辈兄弟姐妹六人,只有我大哥、二姐才真不怕人问身世。就只说这么多,你自己琢磨去吧。”
昭宁帝还是储君时,京中曾彻查过“宗亲贵胄违律私纳后院人”之事,动静大到几乎举国皆知。
以凤醉秋的聪慧,她早晚会想明白信王府的陈年烂账。
事情已过去多年,新修《大周律》也并不溯及武德元年之前的事。
且如今的信王已是赵渭的大哥赵澈。
就算他父亲那些旧日破事被翻出来也无大碍。
理智告诉赵渭,他该痛快些,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但人在情情爱爱里好像没办法理智,他实在说不出口。
打从最开始,凤醉秋就没讲清楚过她究竟为什么喜欢他。
她只说觉得他样样都好。
赵渭便日渐生了贪心,希望自己这姑娘眼里始终是样样都好的。
可惜世间大多数的贪心总是注定要落空的。
利州人讲究“情起由心,情淡而散”。
不会强求必须白头到老,却很看重在一起时对彼此的忠诚。
像他父亲那种人,若生在利州,若不姓赵,八成得被扔到山上去喂狼。
有那样的父亲,赵渭很清楚,自己根本不会符合利州人眼中的“样样都好”。
待凤醉秋想明白信王府的秘密,她眼中的赵渭还是不是如今的赵渭?
她会瞧不起他吗?
赵渭不知道,也不愿深思。
他低下头,将脸藏进凤醉秋的长发中:“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固执,事情开了头,我就不会撒手。是你先招惹我的。”
将来,就算你后悔了,我也要强求。
*****
近期是彭菱部负责值守山下哨卡。
廿八日清早,彭菱暂无旁事,就溜溜达达下山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有个小武卒上来对凤醉秋禀道:“凤统领,承恩侯府夏骞公子带着行李和随行人员来了,此刻正在山下哨卡。彭菱校尉请您去一趟。”
“夏骞?”凤醉秋蹙眉,“他该在元月十七上任,怎么今日就到了?”
武卒答:“夏公子说,他提前来熟悉赫山的环境。彭菱校尉要照规矩对他的人逐个搜身,并开箱检查行李是否夹带违禁物品,他不同意。”
赵渭很早就吩咐过,将望岳馆及周边三院收拾出来,备着给夏骞和他的人使用。
所以他今日提前到来本也无妨,照规矩上山安顿就是。
可他不肯让彭菱查,于是就在山下哨卡处僵着了。
彭菱要查夏骞的随行人员和行李,绝非刻意为难。
当初凤醉秋和彭菱来赴任时,行李开箱可都是自己主动的。
“这夏骞,既来赴任,不知道赫山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凤醉秋对夏骞实在没什么好感。
半年前,那家伙让布政司柳仁发公函迫她去陪坐官宴的事,她可还没忘呢。
再加上他又是朝中某些人推上来妄图取代赵渭的,当然就更讨厌了。
不喜归不喜,到底是昭宁帝同意夏骞来赫山的,明面上不好做得太难看。
凤醉秋想了想:“小事而已,我这就下山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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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骞的阵仗摆得挺大。
明明在循化置了宅子,赫山也会供应各项物资,他却带了十几车行李。
还有随行助手、护卫、仆从乌泱泱将近三十人。
待凤醉秋走到近前,夏骞率先含笑执礼:“凤统领安好。”
他俩之前在州府的阅兵典仪上远远见过。
但当时除了相互见礼外并无交道,今次再见面便还是陌生。
凤醉秋客客气气还以武官礼:“夏大人安好。”
夏骞连连摆手:“不敢当。在军械研造司,除赵大人外,所有官员职阶都在凤统领之下,下官怎敢受凤统领行礼?”
昭宁帝有令,夏骞的官职由赵渭定。
赵渭已去函知会过都督赵萦,让夏骞暂领“匠作从事”一职,与仁智院郁绘职阶相当。
他到任后将独领望岳馆。
研造上向司空赵渭、少司空陈至轩禀事,安防事宜则听近卫统领凤醉秋调度。
凤醉秋没接他的奉承话:“夏大人怎么选在今日来了?”
“我夫人提醒说,明日辞旧迎新,同僚们必定有一番热闹,机会难得,我该提前来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