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我的茶里,加了提线香。”
又指了指目光呆滞的石琴。
“我察觉有异,她慌张辩解,并欲砸掉茶盏销毁证据。我灌了大半杯进她口中。章故想将她带走,我便出手卸了章故的胳臂,并将人绑了。”
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明。
清晰、干脆、利落。
赵萦惊讶挑眉:“凤统领,你不该是个冲动鲁莽的人。怎么这次出手却半点余地也没留?”
论长幼,石琴年过四旬;论身份,石琴虽官阶中等,到底是供职十几年的朝廷官员。
再说章故,虽只是校尉,那也是军府将领。
就算赵萦贵为嘉阳公主,又是利州都督,也不至于在事情没查明白之前,就如此强硬地对待这二人。
赵萦问:“你难道就没想过,或许只是一场误会,问题并非出在他们二人?”
“想过。所以我才没当场将他们二人诛杀。”
这个回答让赵萦震惊到微微后仰。
“凤统领,这是我利州都督府,不是北境战场。这两人是朝廷官、将,不是入侵的敌军。”
张嘴就对朝廷将官喊打喊杀,强硬到近乎狂妄,底气何来?
面对她犀利审视的目光,凤醉秋波澜不惊:“回都督,我知道自己在哪里。”
赵萦压制着心中的恼火:“那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若无合理的解释,凤醉秋又怎么会轻易将事情闹成这样?
她俯身靠在赵萦耳边,以手遮唇,压低了声音。
“北境戍边军现有的完整布防情况,密号标注‘天’字,涉及二十万大军,关系北国门安危。除昭宁陛下、昭襄帝君,还有沐霁昀将军,就只有我知详情。所以,在我卸甲归乡前,曾接过圣谕……”
北境戍边军现有布防若要全面调整,至少得两三年。
因此昭宁帝谕:三年内,无论何人,只要在凤醉秋面前有刺探蛛丝马迹的嫌疑,她不必查问情由、无需掌握实证,一律当敌国奸细,可就地诛杀。
凤醉秋道:“此事越少人知越好。昭宁陛下在圣谕中曾说过,我可自行斟酌是否告知于您。我归乡这小半年一切正常,便不想给您添麻烦。”
若无今日之事,赵萦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赵萦屏息片刻,深深长叹:“既涉‘天’字密号军机,恐怕你是要我将整个利州府查个底儿掉了。”
凤醉秋摇摇头:“都督多虑了。”
无论石琴与章故背后的主使者是谁、有什么阴谋、目的何在,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重点只在于,提线香那东西,是吐谷契人在俘虏边军将士后,诱供军机的常备物品。
从那杯茶递到凤醉秋手上开始,她就已有权诛杀石琴与章故。
可她没这么做。
凤醉秋直视着赵萦的双眼:“都督,您方才说我半点余地也没留,其实我留了。否则,他俩这会儿已经是凉的了。”
赵萦眼底湛了湛。
凤醉秋知道,她已明白自己网开一面的善意。
传言中,利州境内有座内卫鸽房,但谁也不知在何处。
连都督赵萦都不知道。
这座鸽房的内卫多少人、平日以什么身份在外走动,更没谁说得准。
这些人专门负责在暗中收集当地各种消息,迅速传达天听。
若凤醉秋在赵萦官邸诛杀一官一将,根本瞒不住,很快会传到昭宁帝耳朵里。
前朝亡国,最初就源于北国门失守。
如今有人对凤醉秋下提线香,这事实在太敏感了。
倘若惊动天听,就算最后没查出石琴和章故通敌的实证,为确保万无一失,估计这两人都得死。
到时赵萦也势必受牵连,闹不好,脱层皮都算轻的。
“没想到,你行事还是个貌粗实细的。”
赵萦深深吐纳几口浊气,噙笑拍了拍凤醉秋的肩膀。
“承情。这两人,我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都督,我不需要什么交代,就当今日之事与我无关。”
凤醉秋就是个不爱惹麻烦的人。
“您只管替赵大人做主,一切按律法规制就好。我直觉这两人并不知我的秘密,他们的所作所为,多半还是为赵大人在连桥镇遇刺那案子。”
赵萦稍作沉吟后,点头。
“其实军府已有初步结论,近几日不过是在做最后核实。再有今日这一出,事情似乎更清晰了。待明日阅兵典仪结束,你们多留两天,案子必会水落石出。”
*****
傍晚飘起了小雪。
晚饭时,凤醉秋小腹突然隐隐发疼,似是癸水来临的前兆。
这点疼痛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多少有些不舒服。
吃过晚饭,她便请客院侍女帮忙,弄来一大碗热滚滚的红糖姜茶。
这姜茶才起锅,没法子立刻就喝。
可若端回卧房去喝,好像有些奇怪;端着站在院子里,更奇怪。
凤醉秋正犹豫着,就见赵渭双捂着个小手炉走过来。
他道:“你若有空,去暖阁坐坐?想问你几句话,关于下午的事。”
下午的事其实并没什么好说。
都督赵萦已亲自插手,并承诺最晚三天后结案,那在此之前说什么都是废话。
但凤醉秋还是痛快点头,端着那碗红糖姜茶就跟着他去了。
这半个月来,赵渭只和她谈公务,更极力回避与她独处。
她原以为上次酒后告白彻底搞砸了一切,正不知该怎么补救呢。
真得多谢今日下午发生的那点事,又给了她峰回路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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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川被留在客院暖阁门口望风警戒,防人窥听。
暖阁内,凤醉秋与赵渭盘腿对坐在矮脚方桌旁。
红糖姜茶还滚烫,她便放在桌上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