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怨长久(一)
亲。
这些烟花之地的女子大多豪放、爱笑、既爱漂亮又爱热闹,歌楼自建成之日起,倒也的确是没一天冷清。
只不过这样的事到了旁人嘴里,自然也就变成了不可言说的污秽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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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身子不大好,容易倦,陆银湾和殷妾仇陪着她说了一会子话,她便有些累了。殷妾仇将她扶回房间歇息,这才又回来跟陆银湾决一死战。
两人正商量着这回要怎么拼酒,段绮年和鸣蝉漱玉几个正巧也从外面冬猎归来。将打来的活物交给管家妈妈,摘下蓑衣和斗笠,抖去一身雪气,也到桌旁落座。
姑娘里又个善弹琵琶的,此刻喝了二两甜酒,也有些醺醺然。抱起琵琶,玉指轻拨,歌声婉转似黄莺。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正是一派热闹非凡、其乐融融之景。忽然有侍卫推门而入,近前禀报:“报——!堂主,外面有人求见,点了名要见陆司辰。”
殷妾仇快醉得趴到桌上去了,大着舌头问:“什么人?”
“他说他叫沈放,是……是陆司辰的师父。”
“……”
满堂喧嚣忽然静下来一半,原本还在划拳划得正起劲的几个人一时间忽然都没了声。只有唱曲儿的姑娘浑然不觉,依然袅袅娜娜地唱着。
殷妾仇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却动也不敢动。趴了好半晌,才敢抬眼去觑陆银湾。
陆银湾枕在一个姑娘腿上,一声不吭,忽然将碗中的残酒饮尽,晕晕乎乎地撑起身子,嚷起来:“叫他滚,老子没听说过这个人。”又咋咋呼呼叫道:“殷妾仇,你可别想跑,今天咱们若不分个高下出来,谁也别想下桌。”
殷妾仇立刻也跟着笑起来:“说的是,谁也别想跑。”鸣蝉、漱玉争着把酒盏往陆银湾唇边递。
鸣蝉道:“不知道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看我怎么去把他轰走。”噔噔噔一阵旋风也似,火急火燎地推着那暗卫就要出门。
忽然,陆银湾开口叫住了她:“慢着。”
陆银湾喝酒喝得耳热眼觞,盘着腿坐在案几前,以手支颐,脸颊在红烛映照之下绯红一片,鲜艳欲滴。她垂着眼睛,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鸣蝉等着她发话,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地砰砰跳着。
须臾,陆银湾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叫他走就是了,不必折辱他。”
鸣蝉长舒一口气,眼眶微热,点头应道:“我晓得了。”
段绮年忽然站起身来:“算了,鸣蝉你留下来继续喝酒吧,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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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引着段绮年出了歌楼,穿过宽阔的、覆着皑皑白雪的方庭,来到南堂正门处。果然见一个白衣身影候在门外。
大雪纷飞中,那人左手牵着青马,右手执一根青竹盲杖,一身衣物很是单薄。眼睛用一根白绸覆住。青马的马鞍边悬着一把流光溢彩,绝胜霜华的长剑。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向前迈了几步,似乎正焦急地等着来人。
段绮年到他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禁嗤笑一声。
“这是哪位贵客?”
沈放听出来人不是陆银湾,神情有一瞬失落。他知道这是段绮年的声音,不禁问道:“银湾呢?”
“怎么,沈道长所到之处,陆银湾就必须随叫随到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你倒说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要出来见你。”
“我……是她师父。”
“陆银湾五年前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是天下皆知的事。”
“……”
沈放沉默许久:“那若我求她见我一面呢。”
“哦,求她啊。”段绮年嗤笑一声,“沈道长是被谁惯坏了么,平时就是这么求人的?你求她……”
他渐渐敛了笑,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凑到他耳畔,一字一顿阴沉道。
“跪着求啊。”
“你!”沈放猛然后退一步,面上显出几分怒意。
段绮年却也不恼,笑着抱住胳膊,又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她原话。”
这一句话便似一柄尖刀,猛然扎进心口。沈放怔在原地,好似不肯相信一般。面上血色褪尽,苍白似雪。
“不肯?还是不信?”
段绮年长叹一声。
“沈放,她跪过你很多次吧。无论是刚拜入师门的时候,还是五年前她跪在大雨里痛哭的时候,你是不是都觉得……理所应当?”
“你是不是还觉得,她会永永远远是你的那个小徒弟。无论你怎么待她,她都会一直敬你、爱你,都会一如往常,哪怕自己受万分委屈,也见不得你受一点屈辱和痛苦?”
“我瞧你也没什么诚意,还是走吧。实话说,你们不见,对双方都是好事。”
段绮年负手回身,正要踏进大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艰涩的一声。
“等等。”
沈放将手中盲杖横执,一松手,竹杖便掉到了身前雪地里,将松软的雪花压出了一条分明的界限。
他撩起袍摆,在这一线之外、风雪之中缓缓跪了下去。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将他覆眼的白绸也吹散了,露出一双凤眼。那眼眸依旧明澈,可眼尾却染上了两抹如血的薄红。
环臂一礼。
“少华山沈放求见圣教陆司辰。还望再通传一声。”
他垂着眼睛,声音很轻,轻到竟似哽咽。
“我求她……求她再见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