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第七十七章
我站在卧室门口,这间曾经短暂束缚过我的房间。
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拧动门把,做工良好的木门没有发出一点异响,啪的一声,灯光照亮了整间房屋,一切都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凌乱的床单,歪斜的枕头,一半拉上一半被我打了个结的窗帘,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随手放在书桌上,走到床前停下。
我清楚,如果东西不在我所想的地方的话,那么这次五条悟很有可能是要收紧那根线了。
我将两个枕头翻开,拉开枕套的拉链,手下一用力,将枕芯的布料撕开了足够手伸进去的口子。
一阵摸索后,我得意的轻笑一声,将手从其中一只枕头里抽了出来,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条黑绳链子,精致的小桃子随着惯性一晃一晃,在灯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切,真是个狗东西。”
我因为太顺利而心情大好,将落在床上的棉花收拾了两下,我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给五条悟发消息。
一般人做这种称得上偷鸡摸狗的事都恨不得是天知地知你不知我知。
我不一样,虽然项链大概率是五条悟故意放在里面的,但我觉得也只有我能一下猜到位置了,这种成就感和胜利感才是最让我愉悦的。
所以我绝对会大声通知藏宝人。
【幺鸡遥:通知,通知,您的宝物已被我怪盗一条拿走了,桀桀桀桀桀!】
对面回复的很快。
【五只狗:什么![发怒][发怒]可恶的怪盗猴女!这次我一定会抓住你的!别想逃!】
【幺鸡遥:?怪盗猴女是谁啊!】
【幺鸡遥:赫赫,就算你踩着风火轮也不可能抓住我!哮天犬!】
【五只狗:?道具串角色了啊谁是哮天犬啊!】
【幺鸡遥:[阴险][阴险]谁应说谁。】
【五只狗:渺小愚蠢的人类,胆敢偷恶龙的宝藏,你可是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后果。[骷髅]】
我翘着脚发出一声嗤笑,正要打字回击,突然察觉背后有劲风袭来,常年战斗的肌肉比大脑反应更快。
反手退掌,拧腕,握拳,以最强的咒力附着在拳头上向偷袭者挥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五条悟一边夸张的喊着“好危险好危险”,一边转手化解了拳风并将那看起来就打人很疼的拳头包裹在手心里。
我眼角轻跳,下意识将攥着的项链的手背到身后。
“又搞背后偷袭,幼稚鬼。”
“宝物这不是还在呢嘛,这届怪盗不行啊~”
五条悟看见了少女的小动作,不过他笑了笑权当没看见,毕竟他就是故意藏在这里让这丫头拿回去的。
任何事情约束的越紧,反弹就会越狠,何况五条悟身为教师和人朝夕相处将近两年了,更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顺顺毛,什么时候该紧紧皮。
在处理与一条遥的相处关系上,一直以来他都游刃有余,哪怕是意识到情感变化,哪怕是最近被诅咒所影响,他都能处于一种主动权上。
这种主动权并不是指主动出击的意思,而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使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不会被对方干扰判断力,是自控,也是对自身的主动权。
五条悟手臂用力,一拽,就将人拽进怀里,他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头,有些意外这向来喜欢跟他对着干的泼猴竟然这么乖。
事出反常必有......
五条悟的发散思维还没展开,忽的察觉温热的气息凑近,那速度不快也不慢,就算是普通人也完全可以躲开的程度,五条悟却没有动。
他倒要看看这小妮子要搞什么鬼。
直到轻轻的一吻落下,只是两人的唇简简单单的贴合在一起,数秒就分开了的吻,纯洁的就像是孩子亲吻家人。
我其实心里也有些意外,先前五条悟的抗拒太过强烈,我的头皮还有点隐痛,让我以为他根本不能被亲一被亲就要变身狼人的程度。
我轻嘶了声,稍微拉来了些距离,一脸好奇的打量着五条悟平静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脸。
“你...”我琢磨着:“贤者时间?”
五条悟面无表情,倒还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不过更主要的是......
男人语气凉凉:“我上次陪你回家。”
我点头:“嗯嗯,不过纠正一下,那是我陪你出任务,顺路回家。”
五条悟无视了她的纠正,缓缓的,勾起一抹冷笑:“你亲你家狗的表情都比亲我深情。”
“啊这....”
我心虚且尴尬的移开视线,磕磕巴巴的试图狡辩一下:
“那,那,人哪能跟狗比啊,是不是,就是说,狗狗多帅啊,多有安全感啊,看着就...就...咳....”
看着五条悟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我十分识趣的收声,眼见着他抬起手指做出弹脑门的手势,我倒吸一口气自知理亏,干脆皱着脸闭眼等待疼痛降临。
五条老师的脑瓜崩不是脑瓜崩,那是要把你的脑袋当瓜给崩了。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疼痛,而是睡意,熟悉的术式几乎是一瞬间便入侵我的大脑,像是电脑强制关机一样,我听到五条悟好像十分嫌弃却透露着无奈的叹气。
“看你那黑眼圈吧,我告诉你,人类的黑眼圈再重也只会被当成社畜,是变不成熊猫的。”
真会说话,家入前辈他们听了又要打人了,昏昏沉沉的想着,我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划过就彻底断片了。
【必须要藏好项链。】
........
7月9日,这是一个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无比普通的日子。
当我苏醒时,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左手心的刺痛感,我睁眼一看,原来是桃子吊坠被我握的太用力陷进肉里了。
我坐起身,将项链重新带回脖子上,甩着手重新观察周围。
显而易见的,我已经不在五条悟的那套私宅里了,如今周围的环境更加古朴庄重,从一些装饰物上可以看出这里的持有人位高权重且品味不错。
可惜,这个房间没有生活气息,只是一间昂贵的客房罢了。
我垂下眼,看到身上穿着的和服里衣时,心里已经大致清楚这是哪里了。
几乎是同时的,斜侧面的拉门被人由外拉开,高大的身影挽袖立在门口,语气有些不善:“醒了就起来吃饭,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我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五条悟突然的脾气从哪来,但难得睡个好觉,我现在是精神和心情都大好,很乐意暂时包容他一阵子。
“几点了?吃什么?”
我走过去和五条悟出了卧室,便有侍女上前为我套上外衫梳理头发,这一流程在之前来五条家的时候就体验过了,对此我倒是不怎么抵触,乖乖的任由女人们摆布。
“就知道吃,快十二点了,都是你爱吃的。”
我狐疑的斜睨他:“这么好?你有什么阴谋,从实招来。”
五条悟气笑了:“好啊,我从实招来,你坦白从宽。”
我眼神飘忽:“我说了,你给我心,我再告诉你束缚。”
“哼...”
五条悟轻哼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淡淡道:“行啊,一会就带你去取我的心。”
谁也没有再说说话,只有衣摆簌簌的轻轻声响。
五条悟的坦白从宽,指的并不是束缚,束缚不是罪,不需要坦白,更不需要从宽,他所指的,所暗示的,我已经明白。
暗中联络夏油杰的计划暴露了。
可......
我垂下眼,头上插着的发簪是我不习惯的存在,明明有重量,却好像轻轻晃一晃脑袋就会被甩掉。
我必须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幅度,这让我觉得拘束。
就好像五条悟的态度,他不说穿,却暗示已经知道了一切,就像是将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剑立于我的头顶,想给我压力,让我时刻处于一种不安的情绪下。
只可惜,我并不觉得我所做的任何决定是有罪的,自然也不会觉得不安。
侍女将最后一朵花枝别进发丝中,有序而安静的轻声告退,我起身展腰,踏着木屐走到五条悟身边。
男人一袭白色暗纹浴衣,暗蓝色的宽带扎在腰上,只别着一束花枝就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眼上的绷带又换成了更方便的墨镜,倒是比上次穿的随便多了。
我上下打量他:“是不是每次来你们家就能看到你穿和服?”
五条悟抬起墨镜,一个wink:“怎么,被和服的我帅到了?”
我点了点头,和袖向外走去:“嗯,很好看,我喜欢。”
五条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直球打来,要知道平时他说这种话时,对方不是嫌弃就是无视,这种直白的夸奖还是第一次。
这是太阳打西边了?
愣神了半秒,五条悟心情大好大步跟上前面的少女,顺杆上爬他最会了,当即就表示要人多夸夸多说说。
我白了他一眼,无情的驳回诉求。
在屋内大堂用过午餐,果真全都是我爱吃的,甚至那些本应该会有我不喜欢的配菜的料理里连一点沫都没有,很明显是刻意吩咐的,而这人是谁就不需要多说了,
一顿愉快的午餐后,不约而同的,二人默契地忘掉了先前不愉快的暗示。
饭后,五条悟带着我前去‘取心’,一路十分热闹,偶尔会遇到女眷或侍女欠身行礼,路过的小童们远远看见五条悟便会嬉笑着故意从二人身边跑过,一些虚掩着的和室内有男人们中气十足的交流声。
“你家上次还不是这样的啊。”我问出我的疑惑,上次的五条家远没有这么热闹,安静的如同没有活人。
“嘘。”五条悟故作神秘的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因为我这次是偷偷把你带回来的。”
“?”我神情复杂:“你这表情,你还挺骄傲?”
“那当然。”
“但我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就没有认识我的吗?”
五条悟得意洋洋的哼哼两声:“同-体-链-。”
“啊?”我彻底迷惑,我很确定我浑身上下一根头发是和五条悟相连的:“同体链,那链呢。”
五条悟十分刻意的拨弄了两下花瓣,我这才发现这栩栩如生的花枝竟然是假的,我不可置信:
“同体链?”
五条悟点头:“同体链。”
“链呢?”
“我的咒力就是链,你感觉不到吗?”
我沉默,这,我当然感觉到了,就在头上,这,我能说是误会他在为了让我坦白给的压力吗,当然不能了!
我竖起一根大拇指,诚恳的夸赞:“牛蛙!不愧是最强天才五条悟老师!”
五条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二人走着走着,热闹的人声明显褪去,周围的建筑也更加老旧,一股淡淡的老木腐朽的味道若隐若现,放眼望去除了山石植被,就是长廊。
随着逐渐深入,我也越发觉察出不对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同时停下却没有回头看我的男人:
“这么偏僻,前面不会是什么监牢啊封印室啊,而你打算囚禁我吧,提醒一下,这可是犯法的,老师。”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回头看来时,却是没有笑意:
“如果我说是呢,毕竟,你看,现在的你甚至没有逃走的实力,而同体链也只有我能帮你取下来。”
闻言,我把了两下头上的花枝,果然如他所说稳稳地像是粘在头上了一样。
我放下手无奈看他:“别闹了,我开个玩笑,走吧走吧,我现在是闲了点,但你工作不还很多吗。”
我伸手去推他,一下两下,五条悟却跟木桩子似的纹丝不动,见状,我也沉下脸,声音里是警告的意味:
“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我伸手摘下他鼻梁上的墨镜,那双透亮的蓝眸此刻如同大海,看似平静,海面之下却是汹涌的波涛和暗流。
“说话。”
我冷声:“原因,经过,结果,还有你应该知道我对于这种事的态度。”
五条悟却忽的笑了:“审犯人呢?”
只是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冰冷而疯狂的盯着少女,一字一句道:“好,我告诉你,我从实招来。”
一个从实招来,我便大致猜到他突然如此的原因了,我飞快的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