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
丰儿忙道:「赵姨娘亲自端来的,只得这一碗。」
凤姐儿鼻子里哼了一声:「倒会做人情!又大方又小气的货!」说罢,接过碗来,仰脖一气饮尽。那冰凉汤汁入腹,非但未能浇熄心火,反似添了油薪。霎时间,大官人那驴一般粗壮的身子愈发在眼前晃荡,活灵活现,竟忍不住「嘤咛」一声低吟出来。
再擡眼,见丰儿正瞪圆了眼瞧着自己,慌忙板起脸,强作镇定道:「还有别事?」
丰儿道:「又有几家管事的婆子,孝敬奶奶些土物儿。」
凤姐儿眉头一拧。
这些时日,三不五时便有人来请安送礼,曲意逢迎,她心下早已犯疑。
正巧平儿掀帘子进来,凤姐儿便随口问道:「这几家素日不大在我跟前走动,怎地忽然这般亲热起来?」
平儿撇嘴冷笑道:「我的奶奶!您贵人多忘事,连这都想不起来了?我料着这几家的女儿,必是在太太房里当差。太太跟前原有四个大丫头,月例银子一两,余下的不过是几百钱的份例,如今金钏儿没了,本来太太决定赏给玉钏儿,可金钏儿活着回来,太太便收了回来,如今那空出一两银子缺儿,可不是天大的巧宗儿?都想着把自家女儿塞进来填这个坑呢!」
凤姐儿恍然,拍手笑道:「是了是了!亏你提醒。这些人也忒不知足!银子赚得盆满钵满,苦累差事沾不着边,弄个丫头在府里当差,既体面又轻省,还不知足?竞又眼红这一两银子的份例!罢了罢了,横竖他们的银子来得容易,不花到我跟前,也便宜了旁人。既是他们上赶着孝敬,送什麽我便收什麽!」凤姐儿打定了这主意,刚安下心,忽闻玉钏儿在外传话,道太太唤她过去。凤姐儿忙起身往王夫人处去。
到了王夫人跟前,王夫人笑道:「既是你过生辰,你替珠儿媳妇出的那分我出好了,舅老爷那的银两多亏了你。」
凤姐儿应了一句,心道:「五千两我这麽弄来了,却换了李纨那十几两的便宜就这麽轻飘飘的说了过去。」
她心中难过,嘴里觑着空儿便道:「太太,自打金钏儿出了府,您跟前就少了个得力的人。太太瞧着哪个丫头好,只管吩咐下来,下月好发放月钱。」
王夫人沉吟片刻,道:「依我说,什麽定例不定例的,四个五个的,够使唤便罢了,倒不如免了这一个凤姐儿陪笑道:「论理,太太说得极是。只是这原是个旧例,别人屋里还有两个呢,太太反倒不按例了?况且省下这一两银子,也有限得很。」
王夫人听罢,又想了想,道:「也罢。这个份例照旧关着,也不必添人。正要问你,如今赵姨娘、周姨娘的月例是多少?」
凤姐儿道:「那是定例,每人二两。赵姨娘加上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外加四串钱。」王夫人道:「可都按数支给她们了?」
凤姐儿听问得蹊跷,忙道:「怎敢不按数给!」
王夫人道:「前儿恍惚听见有人抱怨,说短了一吊钱,是何缘故?」
凤姐儿心里明镜似的,忙堆上笑回道:「姨娘们的丫头,月例原是一人一吊。去年外头爷们们商议定了,把每位姨娘名下丫头的份例减半,只给五百钱。如今姨娘们房里都是两个丫头,这一人一吊钱可不就短了一吊?」
「这事可抱怨不着我!我倒是巴不得给她们呢,可外头帐房扣着不发,难道要我自掏腰包替她们垫上不成?这差事我不过是接手料理,怎麽来,怎麽去,由不得我做主!」
「我倒提过两三回,说该照旧添上这两份钱。无奈他们一口咬定没这项开销,我也就不好再强争了。如今我手里,每月连日子都掐得准准的,一分不差地发放。先前在外头帐房支领时,哪个月不闹饥荒?何曾顺顺当当领齐过一回?」
王夫人听了又问:「老太太屋里几个一两的丫头?」
凤姐儿道:「八个。如今只得七个,那一个是袭人。」
王夫人道:「这就是了。你宝兄弟跟前也没一两的丫头,袭人还算在老太太房里。」
凤姐儿笑道:「袭人原是老太太的人,不过拨给宝兄弟使唤。她这一两银子,还是从老太太的丫头份例里支领。若说因她是宝玉的人,就裁了这一两,断乎使不得!」
「若说再添一个丫头给老太太,这个份例倒可以裁了袭人的。若不裁她的,环兄弟屋里也添上一个,才显得公道均匀。就是麝月等六个大丫头,每月各领一吊钱,佳蕙等八个小丫头,每月各领五百钱,这都是老太太定下的规矩,旁人谁敢说个不字,敢恼敢气?」
王夫人思忖了半日,对凤姐儿道:「明儿挑一个妥帖的好丫头,送去老太太屋里使唤,顶了袭人的缺。把袭人这一份月钱裁了。从我每月的二十两月例里,匀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往後凡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份例,就有袭人的一份。只是袭人这一份,都从我的分例里匀出来,不必动用公中的就是了。」凤姐儿一愣问道:「太太这是打定主意让袭人做宝玉的姨娘了?」
王夫人点头道:「宝玉能得她长远服侍一辈子,我也就放心了。」
凤姐儿接口道:「既这麽着,索性开了脸,明公正道放在屋里,岂不更好?」
王夫人摇头道:「那却使不得。一则都还年轻;二则老爷断乎不许;三则宝玉如今只当袭人是个丫头,纵有些胡闹行径,倒还能听她几句劝。若真收了房,成了跟前人,袭人该劝的,反倒不敢十分劝了。如今且这麽浑着,等娶了正房看情形再说罢。」
等到和凤姐儿商量完贾府中的事宜已然到了晚上。
那头刘贵妃瘫在大官人怀里,浑身骨头缝儿里都酥透了,似一滩融化的羊脂,又像刚离了滚水的嫩豆腐她娇喘细细,香汗淋漓,粉面潮红未退,兀自扭着水蛇腰,哼哼唧唧往男人怀里钻,口中咿咿唔唔:「哎哟…!好狠心的爷!这一遭……真真把本宫的这身子骨儿揉碎了……魂儿也丢了……魄也散了……多出来那一星半点的活气儿,都教爷给捣腾没了…真真是陛下进了奴的宫殿内了!」
大官人闻言,嘴角撇出一丝冷笑,大手在她汗湿滑腻的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小淫妇儿!方才不是还逞你那贵妃娘娘的威风,要拿捏爷麽?」
刘贵妃吃痛,「嘤咛」一声,吃吃笑道:「不敢了不敢了!爷既厌烦本宫摆弄那些排场,本宫往後便收着些。」
话锋一转,那媚眼儿里却射出精光,压低嗓子道:「只是……爷也得疼本宫不是?那中宫的宝座,爷可得替本宫筹谋着……等本宫真个坐了上去,陛下您入的就不是本宫的宫殿内而是皇後的宫内了。」大官人嘿嘿一笑,敷衍道:「你这身皮肉儿都归了爷,爷不替你盘算,还替谁盘算?」
刘贵妃得了这句许诺,心满意足,脸上绽出得意的花儿来。
她扭着身子,凑在大官人耳边,吐气如兰:「爷说的是!咱们先得搬倒那碍眼的郑居中,斩了郑皇後的臂膀……再寻个由头,或病或罪,把那老虔婆从後位上掀下来!到时候,那坤宁宫……可不就是本宫的囊中之物?」
大官人「嗯」、「啊」地胡乱应了几声,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他推开怀里这温香软玉,便要起身穿衣。
刘贵妃正说到兴头上,见他这般冷淡,不由得撅起红唇,扭着身子埋怨道:「这就要走?莫不是外头又有了相好的,急着去会?」
大官人一边系着玉带,一边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丝玩味的笑:「想来刘太尉见我总是这麽晚出去,怕不是要猜着些什麽!」
刘贵妃闻言,眼珠儿一转,忙从淩乱的锦被里支起身子,粉臂轻舒,指向侧面:「别走正门,角门那儿有本宫心腹守着,从那儿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她咬着唇,终究是怕事,补了一句:「小心些……莫叫人瞧见。」
大官人嗤笑一声,也不答话,胡乱套好外袍,走到那角门边,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这才闪身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夹道阴影里。
留下刘贵妃一人,赤身躺在尚有余温的狼藉锦被中,脸上媚色一收,心里头便转了几个弯儿:这冤家说得倒也在理,自己既认准了他这条道儿,又何苦再弄那些汤汤水水惹他不快?横竖身子都给了他,听他一回便是!
只是……马道婆和刘康孙刘真人那边,却不好交代。
她心念一想,嘴角便浮起一丝冷笑:本宫为何要和他们交代?送来的东西,照旧收着不用便是!与此同时,城外一处僻静道观密室内,香菸缭绕。
马道婆和刘康孙真人两个,正跪伏在蒲团上,对着端坐云床的林灵素叩头如捣蒜。
马道婆擡起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笑道:「真人在上,荣国府那头,老婆子已安排妥当,这几日拜访也见那赵姨娘都遵命做了,不出半月,药性就要发作!」
刘康孙低声说道:「刘贵妃娘娘那头,也按真人吩咐,换了几味药,那药性极慢,如同温水煮蛙,我们告诉她乃是紫河车并婴儿精血日日服用,便可生子!不出半年……嘿嘿,她内里朽坏,染上怪病,神仙难救,离死不远矣!」
说完刘贵妃,刘康孙脸上又显出几分愁苦和焦躁,低声道:「只是……只是皇後娘娘那头,铜墙铁壁一般!小道和老婆子使尽了浑身解数,实在找不到下手的路子啊!还请真人示下!」
林灵素端坐其上,眼神半开半阖:
「不急,宰相郑居中三番两次顶撞官家,不知进退。官家面上不说,心里早已厌弃。在相位上……怕是待不长了。郑皇後失了臂膀根基,再寻机对付她,还怕找不到路子?」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贫道这些日子在宫中行走,倒是访到一桩陈年旧事。当年那位备受官家宠爱,风头无两的刘大贵妃,死得大有蹊跷?更妙的是,自那刘大贵妃薨逝之後,官家再未曾进过郑皇後的寝宫!」
「这其中……怕不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勾连?此事大有文章可做!待郑居中倒,刘贵妃亡故,咱们便可从此处下手,翻出这桩旧案,泼她郑皇後一身洗不净的脏水试一试!」
刘康孙跪在地上,有些犹豫道:
「真……真人明监!就算郑皇後下来,那崔贵妃年纪确实不小了,又生养过几位皇子帝姬,想要重获圣宠,再承雨露……怕是……怕是千难万难啊!」
林灵素笑道:「蠢材!谁说要把宝全押在一个娘们儿身上?」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个现成的贾元春!如今她亲舅舅王子腾,明面儿上是童贯那条阉狗的人,背地里早就跟我们结盟!既然他王子腾想借咱们的势往上爬,咱们推他的人上去坐一坐那贵人的位子,又有何不可!」
「你二人,只管按贫道的吩咐,把该办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便是!如今继续用钱的地方太多,辛苦你们二人了!」
刘康孙和马道婆忙不叠地磕头如捣蒜,连声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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