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伪装
温姝末清醒后第三日,当爹的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她早起坐在梳妆镜前任樱子替她拾掇,身上的穿戴打扮全是她不喜的样子,这头饰太素了,衣服也太暗沉。还有这眉怎么那么浅?嘴唇怎么这般淡?似乎哪儿哪儿都不合她心意。
懊恼的盯了一会儿,干脆移开目光转向窗外。这里不是她睡惯的房间,她的床还让那具冷冰冰的尸体占据着。但窗外却是她眼过千遍的景色,那颗垂丝海棠是她最喜欢的,有时候自己照料或让姚春帮忙,其他人碰都碰不得。
宛转风前不自持,妖娆微傅淡胭脂。花如剪彩层层见,枝似轻丝袅袅垂。
正值冬季,垂丝海棠早已枯枝败叶,好在她还活着,还能等到下一次花开。
“姚春,爹爹何时来?”问完后她并未发觉有错。
只是樱子突然顿住了手,惊异的看着她。
“二姑娘,是想找姚春?”
温姝好这才回过神来,冷淡的接了句:“她现在如何了?”
樱子给她在梳好的发髻上别上了一朵小巧的钿花,总算是结束了对她的折磨。
“姚春姐姐挨罚了,被指派去做粗使丫头洗衣砍柴呐。”出意外后她也一直心有余悸。虽然二姑娘无事了,但樱子一直担心会受罚。对姚春的下场颇为感同身受。
“我还听说姚春姐姐的腿因为跪的时间长了,又未及时医治,从而落下了病根。”
这一切仿佛都是因温姝好而起的,没想到短短几日,死的死病的病,而她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也还未知。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樱子去开了门,对方是老爷身边常见的内知何忠。
“老爷请姑娘去祠堂里问话。”
温姝好皱起了细长的眉,若是以前她可以撒娇不去。但现在她是温姝末,就必须得听话。
“告诉爹······父亲,我这就去。”
突然来想起温姝末对温长庭的称呼与她是有区别的,她喜欢清脆娇气的喊声爹爹,而温姝末总是垂头闷声叫父亲。
何忠传达完话便走了,樱子给二姑娘取来披风将她罩住。然而温姝好是个顶讨厌别人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她抢着接手,自己系上了领口的丝绒带子,举步便往外走。
樱子在后面追着问:“姑娘不乘软轿吗?”
温姝末体弱,如今又是大病初愈,搁以前她出门大多都是要乘着二人抬的小轿。
“不用了,我想走走。”她将小手缩在披风里,踏着石板路往前。
今早上又下了一场雪,南院的地面却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原先的温姝好就是爱热闹的人,如今她“死了”却也是让大家不得安宁。
自她出事后,大夫人天天以泪洗面,呆在闺女的房间不出门,哭声凄厉惹人哀恸。老夫人自得知大姑娘没了后,也跑来大闹了一场,全府上下可谓是鸡飞狗跳。
在死亡面前,本就不受宠的温姝末几乎是无人关注了。她如今心里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们是为了自己,痛哭难过也是因她而起。可她现在用着温姝末的身子,便深刻体会到了亲情的冷漠。
今日爹爹选在祠堂里问话,不知是何意?她到时该怎么说?若说温姝好为了救人,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那样倒是能落得个死后的好名声,但活着的温姝末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脑子里走马观花的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祠堂,一段路走下来确实是有些气喘。
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外面的十甫,才突然想起来温昭久还在祠堂里反思呢。不免又紧张了些,那个人太了解温姝末了,一会儿该不会出啥差错吧。
“二姑娘,老爷在偏厅等。”
温姝好没心思搭理任何人,只脚步不停地进了祠堂偏厅。
温家祖训是不让女人进祠堂的,每年清明祭祖时,女眷都在外面叩拜。而温姝好本身也十分不喜欢这种地方,死气沉沉的又刻板严肃。
高大的木门许是有些时日没修缮了,推开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门槛做的挺高,她要抬高腿才能跨进去。
温长庭就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容很是憔悴。温姝末快速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站在前方的温昭久,只能看到背影,什么也猜测不出。
“父亲······”她用了比平日里的温姝末还要轻柔的声音,显得一副病气缠身的样子。
温长庭倒没觉得异样,也知道这个孩子体弱。倒是温昭久心里想着,明明那晚醒来时她还像个正常人的样子,养了这几日反而更虚弱了?
看来,她果真不是妹妹,而是那个狡诈的温姝好。
“身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