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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终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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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只记得把联系方式告诉对方,事后自己反而忘了存。时一条件反射性的如实回答,又善解人意的怕江则多虑以为是他吵醒了自己。

  “怎么了吗?”

  “我中午时发QQ消息给你,见你不在线没回,想着一会上线应该就能看见,可仍没看到你的回复,就想着要不打个电话试试。”

  “哦,抱歉,我今天到家后就在床上昏睡过去了,帐号一直没登录,所以暂时还没看,我一会就上线。”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班级同学的电子档录入整理,我中午已经弄好一大半了,你只要检查核实一下就好了,文件我也发过去了。”

  江则的声线温和舒缓,入耳是一片怡然舒心。

  “恩,好的。”时一把手机拿离耳边,放在眼前看了下显示屏上的数字,不知不觉竟已是五点多了,夏季里窗外的天色还很亮。

  她说完后,对方没再说话,却也没挂断,她在等江则继续交代些什么,接下来是几秒短暂的沉默。

  蒙在空调房里吹久了冷气,翻身起床只觉得头昏脑胀,一开始图个爽快直接调低至十六摄氏度,后面睡过去了也没再在意室内温度,只是一次次用被子裹紧自己,缩成一团。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她不知如何是好,对方半天没个响应,她只能自觉的主动开口多问些。

  “你……”江则吞吞吐吐的憋出了个“你”字。

  时一没懂。

  “恩?”

  “你有上补习班的打算吗?”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并没什么令人觉得不妥帖的地方。时一并不多心,补习班又不单是为差生开设,它自有培优、补差两种级别,她自不用那么敏感,对号入座。

  江则话里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怕你误会,不是自以为是的对你成绩指指点点什么,你这么优秀,我是想着你如果有这个意愿的话,我想提早先预订下你。”江则笨拙的解释,带点越描越黑的趋势?

  她突然觉得贴心,江则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我知道,理解。”时一自顾自地笑出了声,她感谢江则如此高看她,即使是形式性地夸赞一句她优秀,她心里也觉得美滋滋的。

  她又想了一遍江则刚才说的话,总觉得好像哪里听着怪怪的,带点不自然。

  是想提早帮我预约下课程吧。时一想。

  “哪的?”她爽快的问话。

  “新状元。”

  新状元啊~新状元啊!时一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这个名字,感慨了一遍又一遍。

  “帮忙做推广能捞得什么好处啊?我伟大的班长。”时一没有立马答应,倒是先恶趣味的随意探探口风,就当没事多闲聊两句。

  “没有。”江则说的义正言辞,又一下弱了气势。

  这反倒让时一来了点兴致,翻着眼看着天花板思考着,今天跟她打电话的江则总觉得跟之前留给她的印象略有出入。

  “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开学第二周周末开始的课程。”

  “我看看吧。”时一有点犹豫,拿不定主意,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与“新状元”挂钩的人,“你知道陈桠楠也在那补习吗?”

  “知道,之前正好和我在同一个补习班里授课,不过当时还不认识她,是开学后才知道她的名字。”

  其实时一只是随口一问,也不为探听什么。这下时一更是觉得“新状元”神圣不可侵犯。

  “那开学见了。”江则友好地说,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急不可耐地轻快。

  时一轻“恩”了一声。

  可想而知,她如果跟她爸妈商量准是毋庸置疑地怂恿她去,所以主要原因还在于她自己的意愿,其实也没所谓,就是觉得好像还没到那时候,可如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但凡涉及到学习,怎样的借口都不足以为她自己辩解。

  她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已是七点多,一点点浓重深沉的夜色,是她小学作文中无数次提及但无论翻倒了多少瓶墨汁,也不足以呈现的最自然真实的面貌,若隐若现的闪烁。

  小区门口的那条街巷摊位都已摆好只等人来人往光顾,华灯初上,夜市喧闹,唯一与其不搭调的是她穿着粉嫩少女心的及膝睡裙趿拉着人字拖和画风不太对搭的两袋垃圾。

  垃圾桶安置在小区门口,她刚拍拍手准备转身就走,原路返回竟被迎面走来的少年迎面撞了个正着。

  真的,时一发誓,她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别无因此撞出个“天上掉馅饼”——缘分的他想。

  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却偏巧遇见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林越。

  她暗叫不妙,下意识的迅速用手理顺头发,及肩短发打理起来容易是她当下唯一庆幸的事,傍晚起床后只是随意摆弄了两下,既不会客也不出门,也没太在意,现在是悔青了肠子。

  “你家住这?”林越指了指附近的几栋单元楼。

  “额……恩。”她能怎么办,恨不得掘地三尺,落荒而逃。

  她光着脚丫子,连脚指头都紧张得用力缩着,下摆空荡荡透着风的睡裙飘来摆去地贴着肌肤怎么穿都不自在,不停紧咬着下嘴唇上的死皮。

  她发现自己总有个改不掉的坏习惯,但凡心里紧张些,明明答案无可置疑,刚启齿却习惯性的卡壳了一下,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三分的犹豫不定,给人以捏造实情的假象,仿佛时刻考虑着得以使人信服的对策。

  林越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她相信他信了,就冲着这身再居家不过的打扮。

  时一穿着睡裙,窘态百出,对面那位还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简直遭天杀的。

  “我先回去了。”她低头行色匆匆,所有细微的小动作都不敢大幅度地张扬开来,简直羞愧难当。

  今天宜休养,忌出门。

  她得以引以自傲至今的便是她的克制。

  千帆过尽仍面如初色。

  她没心思再管林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所居住的小区楼下,而她今晚的穿着与平日在他人面前塑造的中规中矩形象冲突太多,时一想着,这会不会又令林越“另眼相看”。

  她笑不起来,是欲哭无泪的矛盾。

  开学前一晚,楚妤发来了QQ信息。

  “时一,你有何佑禹学长的QQ号吗?”

  楚妤称呼何佑禹,叫的礼貌而亲切。

  “我帮你问问。”

  “谢谢。”

  这已经无需她隐隐揣测什么。

  正巧尤翘楚在线,她就把受人所托的原委告诉了她。

  “最近总是这样,一个两个陌生好友跑来加我,开口就是一句请问有何佑禹学长的QQ号吗?”尤翘楚发来的语音信息里带着极度的不爽,话虽如此可事实证明她还是不假思索的把何佑禹的号码发给了所有有求于她的人。

  时一又复制给了楚妤。

  “我是打算加入足球部听说他是校队队长,加下问清楚些比较好。”

  “恩。”她不准备多说什么。

  楚妤何必多解释一句,平添这份多余。

  她都明白。

  “谢谢。”楚妤又说了一声。

  她在日记本上重重的记了一笔:哪怕下楼倒个垃圾,也记得要打理好自己。谨记!标星号,下划线。

  时一早早上床,临睡前还刷着空间,林越在线,没多久头像就暗淡了,她看到后也安心地放下手机去睡觉。

  第二天她装着一书包的空气到班,书包内干净得只听得见铅笔盒随着她一步步晃荡的声音,换句话说得好听点,她满载期待。

  却在入座后看到陈桠楠准备就绪的桌面泄了气,打开的铅笔盒、卷面清晰的演算步骤、眼花缭乱的草稿、擦拭过后的铅笔屑散落一角。时一拉动书包拉链时已没了早晨出门前一气呵成的顺畅,书包一瞬间瘪了下去,不留一点可供自得其乐的空间,强制挤跑了“新鲜出炉”的期待感,就像搁置在空气中吃剩的苹果核一点点氧化发黄。她又压了压书包,好塞进书桌抽屉,然后再默默地掏出唯一的笔盒,小心翼翼不让码得整齐的学习工具发出不合时宜的一丁点儿声响。

  陈桠楠换了一本练习册,微卷的页角,已过三分之一的题量。

  开学第一天早读课的任务就是发书,按班主任的指意是,班上所有男生在江则的带领下一同去书库领书,一本本拎放在讲台上,堆叠在一块,剩下女生中的班委负责按顺序一本本的发放在各个同学的桌面上。

  时一怀里抱着一摞书即将走到江则和林越桌旁时,避开面上几本略有磨损的和底部沾染了些尘土的新书,特意提早不着痕迹地从最中间抽出两本更为崭新的放在面上。

  时一走到他们桌旁看似随意地放了两本新书在桌上后,江则把早早准备好的宣传单从挂在课桌旁的书包里拿出,越过林越递放到她手中那些还没发完的书本上,意味深长地笑笑。

  时一没多看,了然地腾出另一只手,单手折了两折塞进校裤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发着剩下的书。

  林越只觉得他们之间无声的举动充斥着某种别有深意,视若无睹地低头翻看刚发到手的语文书。

  过了几分钟,合上无趣的课本,扔回课桌抽屉里,又从一叠书里抽出一本数学书,继续翻看:“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有吗?”江则认真地抄着黑板上宋因冉刚写好的课程表。

  没有就没有吧,林越暗暗地想,也不追问什么。

  而江则的言下之意却是,我们看起来是这样的?

  时一刚发完书回到自己的座位整理好,第一节上课铃就打响了。

  进来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高瘦如竹竿,腰间别着一长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串,右手拿着一本教科书,仅此而已。

  陈桠楠收起了自己的练习卷。

  他从门口走进来后就只是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大家今后这一年的英语科任老师,姓刘。”

  “听说是学校的副校长。”声音不知从后头哪个方向传来的。

  时一觉得纳闷,生活中总有些无端的声音适时地充当旁白的解说,阐明某个人的身份,贴上当事人本不愿特意强调凸现的标签。

  大家坐得更端正笔直。

  所有人都在等着刘副打开教材,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让同学们打开今天上课内容所在的页码,讲解新词、语法、难句和美文,按照一切程序化的教学步骤照本宣科。

  刘副没再多说什么就洋洋洒洒的在黑板正中央写上一句话。

  “Heisthelastman,Iwillmarry.”

  然后请同学按照初步理解自行翻译。

  大家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人愿意主动站起来回答。

  “班长是谁?”刘副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又合上。

  江则站了起来,众望所托,枪打出头鸟,江则因其身份无辜躺枪。

  刘副以手示意,又让他坐下:“叫个女生吧,女生翻译比较合适,也更有感觉。”

  全班哄笑一片。

  时一一瞬间心漏掉了一拍,咯噔了一声,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

  不出所料。

  “副班长呢?不会也是个男生吧。”

  时一缓缓站了起来,接受大家一致齐刷刷的目光。

  刘副倚靠在讲台桌旁,对照着桌上今早刚贴上去的座位名单。

  “时一?”

  “恩。”时一轻咽了一下口水。

  “你来说说你对这句话的理解吧。”刘副特慷慨的对她说。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像是摊上了什么好事。

  时一又极其认真地看了一遍黑板上的句子,严谨地在心里揣摩,索性直译:“在我至今所认识的男生里,你是我最想嫁的。”

  说完她自己反倒先不好意思了一下。两只手不安地翻动着英语书的边角。

  一片指意不明地唏嘘。

  过分直白的阐述却适得其反的显得矫情。

  “非他不嫁。”时一不知哪根筋搭错,竟觉得刚才的解释没翻译出其本意达到预期的效果,又重申了一次。

  这次唏嘘更甚。

  刘副笑的暧昧而不掩饰:“真是痴情。”

  他让时一坐下,又摇摇头,不再卖关子:“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他也如时一一样,先是直白地翻译,又精炼地概括,“死也不嫁。”

  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相反。

  09√

  校运会当天上午的项目结束后,中午她们三人结伴在学校附近的餐饮店吃饭,尤翘楚孜孜不倦的说着有趣的话题,时一配合的不时附和几句,发表自己的看法,回应自始至终精力旺盛的尤翘楚是时一作为听众最得体的表现形式。可反观廖韵之自落座后一直被低气压所笼罩着,勉强的简单应答一两声,对着面前的食物挑挑拣拣,随意吃了几口饭入肚就放下碗筷,对着前不久自动重启的手机,软件一个个开启又一个个划掉,在她们看来也不知道廖韵之到底在干什么。

  尤翘楚看不过去,觉得单单她和时一两个兀自唱着双簧很是没劲,就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不吃饭吗?”

  “不舒服,吃不下。”廖韵之低声底气的说。

  “好吧,那你休息会,一会再吃。”尤翘楚对着那几乎完整的套餐觉得可惜,最值钱的那块肉还一口都没咬呢。

  廖韵之本来胃口就小又因没什么食欲而吃得不多,时一只是简单的以为她是真的肚子不舒服吃不下,没想太多过分在意。

  而所有的异端都有其最本质的原因,只有她心知肚明。

  晚上廖韵之跟时一谈起这件事后她才知道,理由无他,时一隔着手机屏幕只觉得懊恼,中午怎么就没多问几句,多留个心。

  廖韵之因中午得知叶承彦先前发给她看的腹肌照也发给了他同班的女生,致使她的思绪纷乱繁杂,食不知味。

  廖韵之说。

  “心好累,总感觉他好像对我不一样,却总是一次次听到他对我好像对其他人一样。”

  “继续的话很累人,我倒羡慕你,默默喜欢,然后不会听到太多他的绯闻。”

  “班上的、隔壁班的,感觉他们总是有意无意的和我说些叶承彦什么的之类有关的内容。”

  时一终于明白这个女生想方设法的在他面前佯装自然热情,一点点猎取不远不近的猎物,内心却同样承受着各种错综复杂,想过放弃,却依旧相信奇迹,努力屏蔽伤心的信息,却无法掩盖。那种仿佛全世界都注目着他,被迫曝光在她目之所及的范围内的现实正努力蹂躏着她摇摆的心,却只能暗自沮丧。

  校运会结束后过不久是叶承彦的生日,“愚蠢”的廖韵之紧张到不行,一次次反反复复问时一的意见,一次次的精心改进方案。挖空心思的想要弄得尽善尽美又富有别致,澎湃的心想变得与众不同。

  “隔天一早就在想今天是你过生日,我要做什么。不想在凌晨打电话怕吵到你,中午又怕打了聊不久,特意选在晚上想打给你,还没到五点就开始想是要七点给你打电话,还是八点打给你,你比较有空,好不容易熬到了八点你却关机了。之前想好的所有话题一下子都没用了,我在想你应该是去庆祝生日了晚点回来再打。结果你回来后却不怎么理睬。本想问你,你难道不奇怪我最近为什么没找你吗?可能你是无所谓吧。运动会那天我听说你把你的照片发给了你班上的一个女生,你说过你的照片只发给几个好朋友的,我那两天真的很不开心,不开心我有什么办法吗,我就不理你,甚至后来还躲着你,我生气,气你,也气我自己怎么那么烂。但是有什么办法,说好不要理你,可是周五在年级走廊里你一打招呼我又很LOW地理你了,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不理你的话全都抛在了脑后。拜托你,如果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的话那我就不要你的好了,今晚我真的很讨厌你一句我去睡觉了就可以忽视我的感情,忽视我的存在,如果你都是这样那我也承认,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每次想要放弃是你又总是让我感觉我不一样,天蝎座性格造就了我的敏感,我也讨厌爱胡思乱想的我,现在只求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以后见面不要打招呼了吧。”

  以上是她码给那位心如止水的当事人最真挚无奈的告白,心怀侥幸的期许他会有所挽留。可隔天叶承彦只是回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眼:“恩。”

  廖韵之却因他的肯定回答而击碎了心,自此杳无音讯,学会了不惊不扰。

  廖韵之曾愚蠢的把叶承彦的联系方式屏蔽、拉黑、删除,过后又很没骨气的加了回来,她唯一的傲气就是自此以后再也不跟个傻逼似的主动找他聊天,尽扯些天南地北没用的话题,冷场又尴尬,还要极力想着如何圆回来。

  “最好笑的哪是我努力挖掘研究出的笑话,分明是我自己好吗!”廖韵之坐在震耳欲聋的KTV包厢内,一声声地哭诉,哭累了,唱歌,唱到尽情。那天时一和尤翘楚谁也没敢和她抢麦。

  在她的身上时一仿佛遇见了另一个自己,见证了所有因为爱情而努力付出的少女心思,小心翼翼的设想考虑又心存私欲的计划方案,会贪恋多聊一会儿天的感觉,会生气自己的情绪被牵着鼻子走,会因为自己与他人别无二致而失望……于此种种的巧合都透着股蓄意。

  “时一,你说,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该不该继续放纵自己的情感喜欢他?”廖韵之唱到情深处,拿着麦克风对着时一一遍遍的质问。

  时一答不上来,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感情的事太劳神伤精,倾注太多心血,最后却毫无所获,这笔买卖划不来。不过她并没资格讲这句话,以前,在她对廖韵之喜欢叶承彦这件事并不知情前,她总觉得欣慰,欣慰自己的好友都不至于沦落到苦心暗恋他人这般的如此困境,需要她这么安慰。

  廖韵之努力克制着情绪,趴在时一肩上啜泣,哽咽地说着:“时一我真羡慕那些人。旁人的爱情简单概括起来便是,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可为什么轮到自己则是,我喜欢他,他却不得而知。”

  时一知道廖韵之口中的旁人并不包括她,她和廖韵之也不过都是相差无几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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