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涯
、物发生着不可避免又持续不断的遇见和离别,日月星辰,江河湖海,莫不如此。”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一阵风骤起,荒草簌簌,火苗轻舞。
脚下是土石尘沙,也是无尽的天涯,他看着半空的弯月,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回忆一旦泛起便难以停歇。
青鸦最终回到了五行教,大小姐仍在那片大漠当她的大小姐,只是不再野蛮骄横,谢剑回在某天忽然不辞而别,如玄武一样,无人知其行踪,庞门仍把持着关外的生意,他走的时候,庞总瓢把子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不过与小花厮守在沙州城的庞园,既不见客,也不外出。
刀削面馆真的开始卖面了,羊杂碎铺真的开始卖杂碎了,油酥饼坊却在一夜间不见了踪影,不是夷为平地,而是仿若从未有过,那里变成了与周围一样的漫漫黄沙。
因为有了玄武之前的指点,加上青鸦这个老混子和谢剑回的帮忙,那三句莫名其妙的口诀居然就搞出了一些眉目,只有“玄黄寒鸦过,天地共一壶”太过于莫测高深,仿佛浓雾中的海市蜃楼,似有还无,差着那么临门一脚,却卡在了门外怎么都进不去,只能透过缝隙偶尔窥视一眼,但这结果已够可喜,至少谢剑回和青鸦是可喜的很,二人与他日夜生死相搏,十分卖力,以至于他还没摸出什么门道的时候,这二人的武功倒反而精进了不少。
想到此,他不由得笑了出来,青鸦那个老混子,会把五行教变成个什么模样,也许多年后,抑或惨不忍睹,抑或大吃一惊,但无论怎样,不见得一定会比之前强盛,但一定会比之前流氓,毕竟,上梁不正,下梁很难不歪,难得有玄武这么一个正经人,还不辞而别,只能由着青鸦老混子肆意折腾了。
掌柜的临行前,又喝醉了,说着他死也要跟着巴川一起去一趟江南,一定要用虎跑的泉水冲一壶上好的龙井,只不过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在刀削面馆坐堂了,只让青鸦给他带了句话——千里天涯,平安珍重。
万事归寂,恍然如梦,他也该走了,那个地方,已经不再能够停留了,即使他们都想挽留他,可是,挽留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人体面的送别,所以,老混子就扔下一句“赶紧滚吧,有空回来看看”,然后还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老马则抽着烟袋,吭哧良久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马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跑进跑出——卤肉、面饼还有酒,生怕给他带的不够。
临行时,他瞅了一眼挥手的老马、红着眼圈的小马还有吐了浓痰后又用脚踩来踩去的青鸦,果决转回头,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盏茶功夫便碾过了沙河镇的青石板路,顿饭功夫,沙河镇便已成为回头看时的一片灰扑扑的暗影并随着渐行渐远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大小姐始终没有露面。
所以他在驶出沙河镇时也没向镇最东边一处高高的沙丘挥手侧目,她假装没来,他也假装没看到。
大小姐,其实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无法面对离别的人,说明还没长大吧,多好。
他忽然有点羡慕,而且,他觉得大小姐从未像藏在沙丘后那么可爱——当风忽然吹起她白色的裙角。
离开的地方,也好像埋葬了一个自己。
人已经走了,但好像有什么永远的留在了这片黄沙之上徘徊不定,流连不返。
“你说天涯在哪里。”
“如果不在脚下,就一定在远方。”
“要多远,才算是远方呢。”
“那得看你心里把哪里当做是家了,离家远的就是远方,离家很远的,就比远方更远。”
“那不如还是看脚下的好。”
“你醉了。”
“我没醉,还没走到天涯,我怎么能醉呢。”
“我希望你能有酩酊大醉的那一天。”
“既然到了天涯,当然是要一醉方休的。”
“想必那定是一处值得一醉的浩荡山河,有流云沧海,可对酒长歌。”
“所以我该上路了。”
“秋冷霜重,但春风不改。”
“你这篝火,很暖。”
他扛起长枪,举步而去。
直走出一箭之外,忽的停下,微一转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犹豫须臾,才指了指自己朗声道:“骆晨风,怎么称呼。”
“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