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安慰
十了不會再有孩子,誰知從前心心念念求的時候沒有,如今不求不念,突然就有了,柏大師妳幫我算算,我這壹胎能順利生產嗎;柏煬柏點頭又搖頭,最後說,我能看見妳抱著個孩子開滿月宴,但是我看不到妳們開周歲宴;她很緊張地問,那是什麽意思,柏煬柏妳別嚇我;柏煬柏搖頭,我也不知那是什麽意思,可能最近酒喝得太多,影響了我的天目吧;她關懷道,老伯妳少喝點酒,當心以後上了年紀關節痛。
……
數月後生完了女兒,她心中升起壹點不安,只因夫君的恩寵驟減,足足壹個多月沒歇在她的房裏了,而且夫君新近迷上了壹個十六歲的江南少女,丫鬟出身的侍妾。
楚悅以為是自己的容色衰退,拿過鏡子照時,鏡中人青春研麗,傾國傾城,只是眼神變老變陌生了。於是,她又開始惦記柏煬柏的駐顏湯浴,跑去他的家裏找,那裏早已人去樓空,偌大的豪華宅子滿目破敗的積塵。她用伍櫻閣的特殊渠道反復聯系他,讓他給自己寄點保養藥材來,等了很久只收到壹封薄薄書信,忙不叠拆開信封壹看,裏面只壹張白紙和壹片風幹的桑葉。
她研究白紙無果,什麽藥方都沒發掘出來,見柏煬柏小氣得只寄壹張真正的白紙給她,她氣得跑去他家裏亂砸,砸得自己吃了壹頭壹嘴灰土。有壹瞬間,她覺得有人在門縫中偷看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熟悉得仿如她在鏡中見到的自己的眼睛,不是柏煬柏是誰,可她踢開那門的時候,門外空空蕩蕩,什麽人都沒有。
三個月後,她被周妃和羅家人聯手陷害,被朱權下令關進暗無天日的冰寒水牢,嗓子被熱炭燒成啞巴,女兒被孫氏和羅白瓊放的毒蛇咬死,她用長著凍瘡的手指沾著井水在石壁上蔔卦,蔔來蔔去都是死局。可她不想死,如此血海滔天的冤仇,如果就此被埋葬於水牢,塵封於地下,那麽她也無意再去輪回轉世,去繼續下壹世的人生。人生如此,生又要歡,死又要懼?
她不畏死,因為死是解脫;可她怕死,因為死是終結,冤仇的終結,復仇的終結。她不能死,她要報仇!
她忽而就想到了柏煬柏,她忽而憶起多年之前,第壹次參與指揮刀光劍影的暗殺行動時,她驚惶地躲在柏煬柏身後說,這樣殺來殺去,最後會不會殺到我的頭上來,我不想死,我剛剛才找到活著的樂趣。
然後柏煬柏就安慰說,丫頭別怕,只要有我在,妳永遠都不會死,我活多長妳就能活多長。
她還是很怕,搖頭說,刀箭無眼,要是我突然被壹支冷箭射死了,妳也沒轍是不是?
柏煬柏的聲音難得變的溫柔,他說,妳還不清楚我的能耐麽,無論如要,我總有法子不讓妳死,死了也能把妳救回來,因為妳是我下壹世的老婆麽,妳死了我豈不是要連著兩世打光棍。
她被逗樂了,笑道,妳這話不通,我不死怎麽做妳下壹世的老婆。
他拽起她的袖子往箭陣裏走,沒正形地說,來吧丫頭,咱們殉情去,壹塊兒投胎當青梅竹馬去。
水牢中的她想起這些往事,於是就盼著柏煬柏來救她,把她帶出王府,治好她的嗓子、凍瘡和關節痛,然後出謀劃策地為她復仇。可是,可是,在冰水中苦熬了幾個月,她也未見著柏煬柏的鬼影子,她壹面憂心是不是他的消息閉塞,至今不知她出了事,壹面又悲觀地想,他跟朱權的關系更親近,自己跟他雖是朋友,可朋友也分親疏遠近,為了幫他的好學生朱權守住驚天秘密,他壹定不會來救自己。
最後,柏煬柏真的沒有出現,直到她吐出最後壹口溫暖的氣,閉上絕望悲憤的眼睛。最後壹刻,她恨的人有很多,其中還包括了柏煬柏。所以這壹世初見的時候,她把他當成了半個敵人對待,覬覦著他的不老秘方,而在之後的相處中,她被他插科打諢的笑鬧沖散了那點點怨氣,又重新把他當成了前世的那種死黨好友,親近而不加防備。
其錄園中,她聽到了令她心驚的東西——
齊玄余講故事壹樣說,禁術之所以稱之為禁術,就是因為禁術能做到的事,全部都是神靈能做到而凡人做不到的事,而凡人若是破格做到了,自然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那刺星中裹挾的魂魄碎片,大概就是他們把那東西送過來的代價吧。道聖若是肯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他就能辦得到這樣的事。
楚悅焦急地回想著前世跟柏煬柏的種種,越想越覺得他可能真的喜歡上了她,他會不會在她死後才驚聞了她的死訊,壹時想不開,就拼著“魂飛魄散的代價”用那三世結魂禁術讓她浴火重生,回到了十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