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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九章韩傻儿郝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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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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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墩面露难色:“我没吃早饭,没劲儿。”火火哼一声:“那你快走,别跟我们一块儿。”小胖墩支支吾吾,没说出囫囵话。韩傻儿笑笑:“算啦,我自己能走。”

  二里山路,平日蹦蹦跳跳,也就一刻钟多点,这次慢了许多。

  这段山路,是苟史运带领徒弟们修整的,拐个弯,往下紧挨一道小山梁,便到了圣泉村西头的学堂。

  学堂是两大间石屋,面东背西,是景德震召集族人,为子孙后代出人头地共同修建的。南面那间是启蒙班,学生基本在十岁以下,北面那间是高级班,归大一点的孩子使用,说大也不过十六、七岁,过了这个年龄,没有起色,也就歇菜了。统共只有一位教书先生,正在北屋授课。

  班里孩子,暂停背书,叽叽喳喳发问:“韩奔月,你咋滴来晚了?”、“韩奔月,你咋跟苟不雪一块来滴?”……韩傻儿咧嘴笑笑,也不解释,来到座位,诵起《千字文》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小点声!聒耳朵。”一个突兀的声音霸道地命令。韩傻儿循声望去,生面孔,没见过,那个孩子很嚣张地坐在石桌上,用书本摔打着。火火不容他,眉毛一挑站了起来:“你是谁?”

  “老子是谁,你不用管,以后喊大哥就行!”

  小胖墩认识,走近小声告诉火火:“他叫景天志,他爹是县丞老爷,刚从县城学堂转过来。”不知道的是,景天志恶作剧,往清真派学生碗里放大肉,触犯众怒,引发数百人聚集,几欲酿起民变。县令应急处置,命学堂将其开除,着景棠沐赔礼道歉,送回老家,方得以平息——

  “嗬!县丞的娃子,就很了不起吗?”火火不懂,县丞是多大的东东,“你给我下来!”她一向是班里的大姐大,文的一面被韩傻儿后来居上,郁闷好久了,现在竟有人挑战她武的一面,正是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呦呵!小丫头片子,能蛋死你啦!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这里是谁的地盘?”景天志换个姿势,一脚踏石凳一脚踏石桌,威风凛凛状。火火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桌子,挥拳就打:“打死你个鳖娃子,惹你小姑奶奶!”景天志瞬间吃了两拳,又羞又恼,挥拳还击,火火灵巧躲开了,返身又揍了一拳。景天志也算壮实,可人家火火玩的是运动战、游击战。

  景天志看出端倪来了,这样打吃亏,立不了威反遭戏耍,眼珠一转道:“停停停,花里胡哨的显现不出实力,要打咱们文打!”

  “怎么个文打法子?不行趁早认输,喊大姐,以后也罩着你。”火火一副优胜者姿态,像只骄傲的孔雀。

  景天志不恼了,相反有些欣赏有些喜欢,给出方案道:“咱们分两队,你一队,我一队,车轮战,你们输了,喊我大哥,我们输了,喊你大姐,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韩傻儿提醒:“别上当,比蛮力,你没他劲儿大。”火火道:“不怕,你劲儿也不小,今天就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好吧,我们家的一队,你们外姓的一队。”景姓十二人,其他共十人。

  “这不公平!”火火道,“愿意跟着我的,一队,愿意跟着你的,一队。”

  “好,就依你!我们姓景的,不会跟你一队!”景天志强调两个阵营。

  “我跟小师姐一队。”小胖墩道,“每队正好十一。”

  “景阳刚,你投敌叛变、不姓景了吗?”景天志上去扣个大帽子,小胖墩只好悻悻回到景姓一队。

  韩傻儿道:“咱少俩人。”火火道:“不怕,咱就以少胜多,我先撂倒他几个!”韩傻儿一马当先:“我先上,你殿后——呔!你们谁先来?”

  景天志推小胖墩出战:“你差点投敌叛变,戴罪立功吧!”

  小胖墩捋捋袖子,与韩傻儿扭在一起。他来来回回上山下山,长了不少力气,也有心与韩傻儿一战,在小女神跟前挽挽面儿。以他的实力,同龄孩子中不至于垫底,对付小几岁的嘛,嘿嘿,小菜一碟——哪想韩傻儿看似弱小,力道却出奇地大,一时半会竟奈何不得。

  这间大石屋,东西一丈五,南北三丈多,讲台设在北面,往南四排石桌,留下一片空地。有个孩子机灵,悄悄把门关了。

  两人羊抵架一般,双手扒着对方转动。韩傻儿趁小胖墩换脚,发力一甩,将小胖墩甩了个趔趄。小胖墩将计就计,顺势去抱韩傻儿后腰。韩傻儿背后像长了眼睛,猛转九十度,缩头弯腰,撅腚朝小胖墩侧面撞去。小胖墩手上走空,脚底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下。

  “哪个再来?”韩傻儿双手掐腰。

  对面孩子多在七、八岁上下,见小胖墩败北,多少有点发怵。韩傻儿越战越勇,越战越老练,不到两刻钟,对方全军覆没,只剩坐镇的光杆司令。

  “看我的!”景天志出场了。他自信大显神威的时候到了,拿下衰兵韩傻儿,再搞定花拳绣腿小丫头,就大功告成了。以他的观察,其他八个孩子,实力不行,胆量更差,唬也唬倒了。

  韩傻儿抖擞余威,竭尽全力死磕。景天志想速战速决,韩傻儿不肯服输,想方设法周旋,闪跃腾挪,连挠咯吱窝的损招都用上了,仍处于被动。

  “笨笨,你败了吧!我上,不然没人啦!”火火看韩傻儿吃力,摩拳擦掌要替换,出风头,享受最后的胜利,她是很乐意滴。

  “好嘞!”韩傻儿答应一声,退后几步,自觉坐到地下,两手扶地,吭哧吭哧喘粗气。

  火火上前,虚晃一掌,绕到景天志背后,伸脚朝腿弯蹬去,景天志一踉跄,火火不留一线机会,急急绊住另一只脚......兔起鹘落,把景天志打发了。“服不服?”火火一只脚踏背上,“喊大姐!”

  景天志挣扎:“不服!你搭的顺风车,单打独斗,老子摔得你满地找牙!”在县城学堂,他也是称王称霸的人物,喊小丫头片子大姐,不如找个尿坑淹死呢!

  “不服再战!”火火移开了脚......这次,她拧住耳朵,三下五除二,又把企图扳回一局的景天志撂倒了。

  韩傻儿拍手称快,同队孩子也附和。景天志起来,狠狠地瞪一眼,还要三战,忽见大伙儿各回各座——先生推门进来了。

  先生有些耳背,发现有的孩子身上沾土,有的脸上淤青,发火问明缘由,命带头的景天志、景阳刚、苟不雪、韩奔月伸出手掌心,各打一戒尺,严令不许打斗,下不为例。

  整顿过秩序,先生开始讲述《六艺》,要想成为上流阶层的士大夫,四书五经外,《六艺》不可不习。他对礼仪、书法、算术还算通晓,乐舞、射箭、驾驭也是门外汉,照本宣科,能让孩子们有所了解、广泛涉猎便好。

  临近中午,景府管家过来,延请先生赴宴——景德震回请童仁堂、苟史运,以攀交情,适逢景棠沐回老家,正好一举两得。陪客人选,拟定了景济仁、医生韩春旺和教书先生。事到临头,景济仁说童仁堂威名赫赫,景棠沐又是八品县丞,景德震家里不够敞亮,不如宴设景府。景德震略一迟疑同意了,配酒配菜,用景济仁的客厅,由是,景府管家跑腿请客。两人站在门外,说了几句闲话,先生准备放学——

  屋里出大事了!

  先生前脚出去,景天志后脚就神秘兮兮找火火,要告知她一惊天秘密,县城的。小妞也是好奇心重,跟着到了后面,景天志突然拦腰抱住,仰天摔倒,这还不算,又趴上去骑住,按住双手,得意地问:“服不服?老子说过,单打独斗你不行的!喊大哥!喊大哥就饶了你!”他可不怕惹祸,那么大事儿,他景衙内毫发无损,小小的圣泉村,能耐他何?

  “你耍赖!你耍赖!”火火呜呜呜哭起来。韩傻儿正当好学生,闻言回头,起身救援——坐在后排的小胖墩早了一步,欺辱小女神,那还了得!“去你姥姥滴!死去吧!”他一头撞了过去。

  景天志猝不及防,额头磕在了石凳上,红嘟嘟的血汩汩外冒,身子一歪没了反应。“流血了”、“死了吧”、“睡着了”、“不喊痛啊”、“不牛逼了”……一群小不点没什么概念,七嘴八舌,唯小胖墩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先生!先生快来!”韩傻儿冲向门口,撞在肚子上。教书先生慌了神,抱起景天志,两步并一步跑向韩家——县丞刚把娃子送来,就出了这档子事,可怎么得了哟!

  所幸韩家不远,学堂东南,只隔一户人家。韩春旺换了长衫正准备赴宴,见教书先生抱来个孩子,手捂鬓角,渗着血,衣服上斑斑点点,不敢怠慢,忙取了白首乌,快速敷上。

  韩家系外来户,进不了圣泉村中心区域,只能住村头路边容易招灾惹祸的地儿。家很简陋,除了小厨屋,三间主房,东间北置桐木大床,夫妇俩带两岁的仲月和牙牙学语的冰月共用,南窗一张木板,是韩傻儿的卧榻;中堂用作待客,长条木案紧挨山墙,上挂药神岐伯画像,四方石桌居中,散放几只木凳;西间充当药铺,木架上摆满中草药。

  先是小学生一窝蜂涌来,随后,赴宴的、近门亲友接踵而至,瞬间挤爆了。

  神情严峻的景棠沐谁也不理,一头扎进西间,察看伤势,见血止住,方吁口气,谢过韩春旺,问起前因后果来。教书先生当时正与管家说话来着,不甚明了,遂同到院里问究竟。

  小胖墩哇地哭了,说不出囫囵话,火火说他欺负我——卡壳了,韩傻儿接过,完完整整叙述一遍,有个孩子多嘴,将车轮战也说了,教书先生的脸色,便很难堪。

  景棠沐搞明白了,宽慰小胖墩两句,重回西间守候。儿子还在昏迷,面色蜡黄,不带一丝血色,忽感不妙,连喊数声,没反应,慌了神,遽问:“韩先生,有无大碍?”

  韩春旺二十七、八的样子,身材颀长,面容消瘦,眼神慵懒,时而聚神。他说,白首乌是止血消炎良药,跌打损伤最为对症——除去白首乌,血已凝结,温毛巾擦拭干净,换上新药。

  景棠沐有所耳闻,韩春旺之父韩修草,当年乃御医总管,针灸草药手术,无所不精,疑难杂症一经其手,无不手到病除,尤其以小圣针法见长,出神入化,已臻化境。八年前,大义皇帝驾崩,新皇贞吉力行责其救治不力,降罪贬黜,亦发配到松潘府。老先生到了泉下村,不问贵贱,不计资费,救治好不少病人,被礼请到圣泉村落户。三年前,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花甲之年驾鹤西去了——

  儿子仍未醒来,浑无转危为安的迹象,景棠沐又急又怕,追问:“韩先生,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韩春旺轻轻抚下伤者额头,探了探鼻息,平静答:“没大事儿,安心静养,自愈最好。”又说,若父亲在世,辅以针灸,就更无需担忧了。景棠沐说你也针灸一下吧,韩春旺摇头,说没习针灸——其尽得草药真传,手术危险,寻常并不操作,欲习针灸,父亲断然不允,说小圣针法须阳刚之体配合以阳刚内功,始能卓见成效,你先天不足阴柔体质,强行练习只怕性命堪忧......

  童仁堂也凑前观察:“脑袋瓜子,最为金贵,切莫碰坏里面的脑浆神经吧?”景棠沐白了一眼,没接茬,目光询问韩春旺,韩春旺摆手:“不至于,万一真碰着了,谁也没辙,只能求上天发慈悲了。”童仁堂又问:“不能手术吗?”韩春旺解释:“只是磕破了,并无异物入内——正是脑袋瓜子金贵,才不可轻易动刀!”又解释,世间最高明的法子,往往是最简单的法子,时人曾问其父养生之道,其父答曰,饿了便吃,渴了便喝,困了便睡......童仁堂看轻了,山野医生,不过如此!景棠沐喃喃自语:“可惜老先生不在了!”

  韩春旺寻思一阵道:“非要针灸,去巴掌镇一趟吧!先父的关门弟子——也是小医的岳丈,贾郝仁贾医生,学了大部针法,针灸一下,总是有益无害。”

  不能提贾郝仁,一提到他,韩傻儿就怒火中烧、恨得牙根痒痒。记事那年,一家四口还其乐融融,爷爷行医,爹爹协助,娘亲管家......就在暮春,爷爷走了,没多久,娘亲也病了,腹胀如鼓,各种草药无效,爹爹只好找贾郝仁换方子。稍大才知道,爷爷初来时,治病救人,神乎其技,郎中贾郝仁极为崇拜,见天虚心求教、侍奉甚恭,爷爷最终收为弟子,悉心指导,即便小圣针法,除了衣钵绝技,也传了三十六式——时贾郝仁称:“至亲不医,你下药还是轻了,据症状看来,已形成囊肿,非手术不可!”韩春旺不赞成,说妻子无并发症,手术风险太大,建议选择针灸,保守治疗。贾郝仁称:“若得老先生全部真传,倾力针灸,或能确保无虞。”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着,韩春旺装傻,不提针谱,贾郝仁遂力主手术,信誓旦旦咱什么关系,你放心,你领个大活人过来,还你个大活人就是了,韩春旺执拗不过,默许了。用了麻沸散,腹部划出两寸刀口,一柱香功夫,取出鸡蛋大三块黑紫囊肿——缝合刀口时,突发变故,腹内鲜血汹涌而出,白首乌止不住,也无处可止,眼睁睁地,江采莲断气了,没有喊叫,没有痛苦......贾郝仁对着韩春旺连连作揖,说天数如此,不必悲伤,囊肿若不摘除,结果一样的......并不食言,将十八岁的女儿、如花似玉的贾九妹赔给了韩春旺,于是,韩傻儿有了二娘,一年后有了弟弟仲月,两年后有了妹妹冰月——

  景棠沐从老宅牵来坐骑,抱起儿子跨坐上去,胖胖的景济仁自然跟着,韩春旺收下一两碎银,随行照应,景德震等人要同去,景棠沐拱拱手:“多谢诸位!人多派不上用场。”再无聒絮,策马而行。过泉下村,弯弯曲曲十几里,荒无人烟,山脚平坦处,有条忽明忽暗的阴阳溪,宽阔的一段,聚居了一千多人,形成瘸子里的将军——巴掌镇。这巴掌镇,不是说巴掌大那么点地方,而是一条马路,东通百里外的县城,五条羊肠小道,连着五处偏僻村落,形似巴掌而得名。麻雀虽小,得益于位置优越,百工买卖,吃喝玩乐,五脏俱全......

  韩傻儿想跟去开眼界,顺便骂老乌龟两句解气,贾九妹喊住了,说冰月醒了哭闹,要他抱抱哄哄,她好做午饭。火火不黏苟史运,也不想回家,便帮着逗弄冰月,带仲月一起玩耍。贾九妹见火火机灵,满心欢喜,并不在乎多一个小人儿的饭。

  众人皆散,景德震请童仁堂叔侄和教书先生去了自己家,五间大瓦房,东西各两间厢房,中堂八仙桌、八只方凳——事发突然,景府管家早安排厨子停了火,一应菜品,此际送还,另加了青菜豆腐。

  凉菜上桌,四人边喝边聊,童仁堂道:“今天这事儿,只怕县丞难以善罢甘休。”依他的观察,景棠沐的情绪,是克制隐忍的。景德震不以为然:“旁人不好说,他俩倒好商量,棠沐与济仁,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因介绍,两人同一个高祖,自幼一起玩耍,私交笃厚,景棠沐中举后,屡试不中,遇朝廷恩允捐官,便贱卖百亩梯田三百亩果园,以求乌纱——外地无人问津,村里没谁掏得起大笔银子,反求了景济仁。景济仁按行情算了差额,另掏笔银子,作为赞助,支持景棠沐外出做官、光宗耀祖。

  童仁堂捋捋山羊胡子,笑道:“原来如此,景济仁不简单嘛!”苟史运接:“猪脑壳也做不了财主!”童仁堂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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