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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九章韩傻儿郝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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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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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心起八竿子打不着的闲事来,又问各几位公子,景德震答都是独生儿子,童仁堂道:“不妙呀,万一县丞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两家反目成仇也说不准。”景德震不悦:“哪会呢?天志有呼吸,没大碍——不说啦,喝酒喝酒!”苟史运道:“还是慢慢喝等着吧,老子酒量大,提前喝你个底朝天,你面皮须不好看。”景德震笑骂:“你个酒桶!寒碜我不是?放心,酒管够!”

  喝过两圈,童仁堂忽道:“那个叫韩傻儿的男童,一点也不傻嘛!摔跤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提起韩傻儿,教书先生两眼放光:“岂止不傻?老朽看来,没谁比得了!老朽当孩子王三十年矣,教过数百人,出过一位举人、两位秀才,就他们的天资,恐怕也差得远!”苟史运插嘴:“怪不得火火爱跟他一块玩儿!”

  “那,为何叫韩傻儿呢?韩傻儿,憨傻儿,不通,不通!”童仁堂摇摇头,八卦起来。教书先生道:“学名韩奔月!”苟史运开悟:“怪不得火火喊他笨笨,原来有个奔字!”景德震道:“乡下娃子,为了好养活,都爱起贱名,憨子啦,狗剩啦、毛蛋啦......他们家也起贱名,多少有些蹊跷。”因说起,韩修草初到时,只有父子俩,一年后,江氏才抱着孩子赶来,邻居爱东家长西家短打听事儿,江氏说娘家生产的,过完月子才来团聚。

  教书先生道:“路途颠簸,不利生产,也是有的。”童仁堂有自己的发现:“我瞧着,这孩子有股虎劲儿,比韩先生霸气得多!”

  “就是,这小子打架确实厉害,火火让收徒弟,老子收喽!”苟史运自饮一杯,空杯重重放到桌子上。教书先生面露愧色:“都怪老朽教导无方,老朽惭愧,该卷铺盖啦!”景德震劝道:“不关先生的事儿!先生来好几年了,一直安安稳稳的不是?也怨天志这小子,一来就捣蛋!”催促饮了一轮。

  “快到镇上了吧?”教书先生依然忐忑,惴惴难安。景德震嗯道:“差不多了!依我看来,贾医生不见得比韩先生高明——韩先生是门里出身,他才跟御医总管学了几年?道行还浅!”童仁堂瞳孔抖然放大,山羊胡僵直:“御医总管?”景德震答:“就是韩傻儿的爷爷啊!”便讲起韩修草发配一事......童仁堂眼珠滚落地下,这事他倒听说过,想不到的是,第一御医流放这里来了!幸亏没在韩家大放厥词,否则,丢人丢姥姥家了!

  苟史运发恨声:“皇帝佬儿,没一个好东西!害苦这么多人,真该宰了!”景德震劝:“老伙计,这等狂话,不说为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来,碰一杯!”他对贬黜的官员家眷,向来宽厚,苟史运喝酒缄口,不予争执。

  童仁堂道:“一人难趁百人意,举国上下,千千万万人,皇帝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遭兵荒马乱,不流离失所,便是圣主贤君了!大德开国五十年来,大仁、大义乃至当今力行皇帝,都算轻徭薄赋,勤政爱民吧?”

  教书先生对童仁堂刮目相看了,苟古贤的子侄,不骂朝廷,不抨击朝政,难能可贵——遂接道:“大仁皇帝,上马得天下,下马敬孔孟,休养生息,实万民之福也!”

  苟史运有了新的关注点:“马上得的天下,武功一定很高喽?”童仁堂答:“大仁皇帝殡天时五十来岁,八星三环石剑王:大义皇帝在位二十多年,修到了铁剑王!”苟史运发感慨:“谁的武功高,谁就可以称王称霸喽!”童仁堂纠正:“非也!五大剑派,高手还少吗?能当好将军宰相吗?武道,不过王道的辅佐!”苟史运不爱听,尿骚胡一甩瞅景德震:“刚才你说韩傻儿娘亲撵来的,他怎么喊二娘?”这些年,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剑南烧了。

  景德震便把治不好赔老婆那节讲了。

  苟史运快人快语:“老子咋觉得,那贾郝仁不是啥子好东西呢!”童仁堂更进一步:“葫芦里会不会装着什么药?”世间的人,要么重义,要么重利,治不好陪老婆?笑话!他有几个女儿?教书先生敬重韩修草,也生了诽词:“医者仁心,若存心不良,天理难容了!”

  景德震制止:“疏不间亲!他们一家人了,咱们甭操闲心罢,喝酒才是正道!总镖头是稀客,下次再见,不知猴年马月了!”自敬了童仁堂一杯,又鼓动教书先生、苟史运敬,童仁堂明知灌他酒,仗着酒量好,喝过又回敬了。

  边喝边扯闲话,话题仍围绕韩傻儿,以及景天志受伤,日头西移,教书先生说,他不好再陪了,娃儿们该上课了。

  景德震道:“后晌别上了吧?总镖头见多识广,须先生才能陪好;天志还没消息,上课也不踏实。”教书先生从善如流,去学堂宣布放半天假,孩子们欢呼雀跃,躲猫猫,掏鸟窝去了。

  火火不屑参与那些低端游戏,拉了韩傻儿来找老爹,要他快吃快喝教练剑。苟史运说,明天再练不晚,着什么急嘛,你俩玩阵子吧。

  景德震拿俩鸡腿,小家伙不好意思了,跑到院子里,商量做游戏玩儿。火火道:“咱学戏台上的人,演练礼仪吧?”韩傻儿答:“好嘞!”火火琢磨,吉礼、冠礼用的人多,玩不了,就选了义礼,嘀咕一阵,双双跪下,火火开场白:“义结金兰,现在开始!”韩傻儿说“我韩奔月”,火火说“我苟不雪”,同声说“愿与火火(笨笨)结为生死兄弟......”火火喊:“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咚咚咚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装模作样抱拳:“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韩傻儿也装模作样抱拳:“贤弟免礼!”火火咯咯咯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你得喊我大姐,我才够本儿!”韩傻儿嘿嘿,不置可否。

  苟史运瞧见两个小人儿磕头,以为学人家拜天地呢,就出来想管管,童仁堂也瞧见了,笑着提醒:“小孩子过家家呢!”火火小跑相迎,笑意未断,问:“爹爹,咱这就回去?”苟史运绷着脸:“捣啥子鬼呢?小小娃儿,不学好!”火火又笑弯了腰:“爹爹,我和笨笨拜把子呢,好玩得很!”又抱拳比划:“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嘻嘻嘻……”苟史运笑了,难得幺女这么开心,江湖儿女嘛,这个可以有。童仁堂心一沉,隐约觉得,青梅竹马的俩小人儿,前景难料,呵呵一笑道:“俩小不点成精了,先生教过,就会比葫芦画瓢了。”

  教书先生甚为自得,唯一的女弟子火火,亦可引以为傲。

  景德震道:“先生《六艺》教得好!其它的不打紧,唯独这礼仪,太有必要了!眼下的人,周礼快丢到爪哇国了。”童仁堂赞成:“不错,咱华夏自古就是礼仪之邦,皇家有登基大典、这庆典那庆典的,民间吉礼、拜师礼、开业礼、奠基礼......数不胜数,要是没了礼仪,一辈子就像你们说的,淡瓦瓦的。”苟史运总结:“无酒不成宴,无礼不成事嘛!”语毕,暗暗为自己这句经典叫好。

  童仁堂俯下身,招手韩傻儿:“小朋友,来,让老哥哥看看!”韩傻儿大方近前,童仁堂这捏捏那按按,自言自语:“骨骼刚健——”瞳孔再次放大:“啊!你是板肋?”火火问:“爷爷,什么是板肋?”童仁堂喜不自禁:“板肋嘛,就是我们的肋骨,都一条一条的,他长成了一整块。”火火又问:“板肋有什么用处吗?”童仁堂加重了语气:“大了去了!常人能举二百斤,他能举六百斤!练了功夫,更不得了!”苟史运懂行:“天生一个习武的好坯子!”童仁堂点头:“不错!万里挑一!”

  火火听大人只夸韩傻儿,不夸自己,颇为不悦,歪头想想,又释然了。韩傻儿也不懂什么板肋不板肋的,夸他有力气,原本不错,又夸他适合习武练剑,心里更美滋滋的。

  正说着,韩春旺与景济仁回来了,景德震忙引到客厅叙话,童仁堂没动:“你们先聊,我稍停就过去。”

  又蹲下,和颜悦色问韩傻儿:“练过什么武功不曾?”韩傻儿老实答:“没练过。”

  “骗人!”火火立马揭露,“早上还练剑呢,我教的!还有,他弹弓打得可准了,能把麻雀打下来!”童仁堂来了兴趣:“真的?”韩傻儿嗯一声,算是认可,火火揭老底:“还拿弹弓吓唬我呢!”童仁堂好笑,这小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笑问:“我不信,能让老哥哥开开眼吗?”

  韩傻儿掏出小弹弓,指了指树梢一颗红枣说:“打它吧!”七月十五枣红尖,八月十五枣半干,季节在山区的脚步缓慢一些,这颗红枣,挂在高处,收枣时逃过一劫,红嘟嘟的,分外惹眼!童仁堂点头,韩傻儿一石子过去,红枣应声而落,火火捡起来,擦干净,与韩傻儿分吃了,还甭说,真甜!

  童仁堂心道,红枣是死物,比不得麻雀,而红枣比麻雀小许多,小家伙也不瞄准,随手就拉弹弓,如此神射,匪夷所思!“那个——”他起身,指了指离树的虎斑山鸫,继续考证,“能把它打下来么?”虎斑山鸫刚受惊吓,“噶”地一声鸣叫,正找地方落脚。

  “好嘞!”韩傻儿一拉弹弓,虎斑山鸫直愣愣跌落下来!

  童仁堂更为惊诧,随心所欲弹落飞鸟,练成武功、使用暗器的话,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恐怖!他想放条长线:“老哥哥教你武功好不好?”第一御医的孙子,将来发达了,他做师父的,那是大大的露脸。

  “你不回扬州了吗?”韩傻儿颇费踌躇,这老头儿一招干翻守备,令他好生崇拜,不过嘛,老头儿是外地人,难不成跟他走?学医咋办?上学咋办?“不好!”火火断然否决,她可舍不得韩傻儿走,再说了,笨笨当了叔爷的徒弟,自己还当什么师姐?

  童仁堂不接茬了,丢下那么大的生意,窝在山旮旯里教娃娃,性价比太低了!乐呵呵弯下腰,一臂抱一个,往客厅走,火火挣脱,挤进苟史运怀里咬耳朵,韩傻儿也依偎到韩春旺身边。

  韩春旺与景济仁歇口气,补了入场酒,后者喜形于色说开了。

  他们到了巴掌镇,贾郝仁一把脉,说保准能醒过来,再早送一会儿就更好了,又说你们得感谢韩医生,若不及时止血消炎,命就保不住了!针灸两刻钟,景天志缓缓睁眼,发出“啊啊”的叫痛声,景棠沐喊两声,也“嗯嗯”答应。贾郝仁交代,回家歇息调养几天,也就是了,收下景济仁十两银子,送他们出了诊堂......景济仁犹自侥幸:“去时出一身冷汗,现在全好了,要不然,我和苟掌门——”

  “跟我们什么瓜葛?”童仁堂冷声打断,“欺负我孙女,没找他算账,够便宜他了!”八品县丞算根俅毛?在扬州,五品、六品还得仰着他的脸说话。

  景济仁半截话没说完,生生噎在那儿——“总镖头,你这话不对!胖墩是为了帮火火!”韩傻儿挺了挺小胸膛,韩春旺忙呵斥不得胡说。

  童仁堂闹了个大红脸,讪笑两声掩饰:“小朋友说得对,老哥哥喝高啦!”吩咐侄儿拿钱。苟史运不理解,眼高于顶的叔父,何至于对小孩子放这么低身段,倒也实在,掏出十一两银子,递了过去:“出诊金,应该,应该的!”景济仁连连摆手:“苟掌门说哪里话?小瞧济仁了不是?才几个钱?济仁是后怕......”

  正推脱,值班弟子匆匆赶至,环众抱了抱拳,冲苟史运:“师父,快走吧,打起来啦!”

  苟史运板起脸:“谁打起来啦?慌手慌脚,没个定行!”值班弟子垂手:“咱和镖局的人——”苟史运手一哆嗦:“人伤着没有?”报信弟子点头不吭,苟史运扔下银子,起身就走,童仁堂紧跟,火火急拉韩傻儿,韩傻儿顺道拐个弯,家里摸包白首乌,跑步追赶。

  路上,值班弟子详述始末。午间斗罢酒,几名大剑师借口讨教,邀镖师们对练切磋,技逊一筹,吃了多个屁股蹲,粘不少灰尘,有的还挂破了衣服。夫人明日四十大寿,外派的师兄回门,正好赶上,眼见一团狼狈,大感丢人,遂自告奋勇替换,谁承想也强不到哪儿去,后来便恼了,由切磋变成了斗狠,尤其大师兄,死杠上了,相互间发狠声,不分高低决不收兵——苟史运问:“教儿呢?”值班弟子答:“第一拨也有他!”又问苟不理,童仁堂也问童心圆,值班弟子答:“没见着,有人说上山了。”童仁堂哦道:“有她在,兴许打不起来。”

  进得寨门,但见人影晃动,剑花飞舞,十多人正难解难分,多数已挂了彩。童仁堂大喝一声:“住手!”众人闻令而停,唯大弟子不肯罢休,继续狠命缠斗,对方也不敢轻易撒手。苟史运上前,铛铛两剑,将双方架开。

  顾不得惩治发落,先察看伤势,好在只是争强斗狠,并非性命相搏,破些皮肉,没伤筋动骨。取来金创药,欲挨个敷上,也是寸,剑南门一向无战事,金创药过期失效了!韩傻儿与火火紧追慢赶赶到,白首乌正好派上用场。

  童仁堂狠狠训斥了镖师,大意是出门在外,置什么闲气!镖保得好才是正道,欺负自家人算什么能耐!又打算代苟史运训徒,草原剑客大弟子抗议:“你这话老子就不爱听了!都是靠本事吃饭,哪里说上欺负不欺负的?”

  “呦呵,小子挺狂啊!”童仁堂不容他犯上,“说不得你了?便是你师父,我也说得!按师门你得喊师伯!按家门,你得随苟不教喊爷爷!”大弟子气焰明显下降:“我不管那么多!想让我服气,总得露两手!”

  童仁堂好笑,又一个愣头青,三十浪荡岁还愣头青!遂道:“好吧,能在我手里走三招,便恕你不敬之罪!”大弟子咧嘴,这哪门子师伯,三招?吹大气吧!挥剑上冲——童仁堂分花拂柳,唰唰两剑荡开攻势,剑尖直抵咽喉:“不服再来!”大弟子二次冲上,童仁堂玉扇逐蜂,直接将来剑击落,剑尖再指咽喉——刹阳剑法如此炉火纯青,非本门前辈谁何?大弟子弃剑,就地跪倒磕头:“拜见师伯,听凭责罚!”这种犟驴脾气,愿赌服输的劲儿,童仁堂七分认可三分喜欢,责罚云云,也就免了。

  其他新到者行过礼,同去了东厅,闻得苟史运乃铁罗汉嫡传弟子,铁罗汉又与大红袍、白鸡冠,水金龟齐名,合称江东四侠,剑南门本源武夷剑派......无不欢欣鼓舞、亢奋异常,于是,又讨论何时拜见太师祖、怎么考核定级等等,直说得眉飞色舞,口角流沫。

  值班弟子报信,童心圆扶着受伤的苟不理,从山上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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