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赵弘殷见他总算听话,点了点头,道:“饭在厨房里,自己去吃罢。”赵匡胤答应一声,走进厨房。厨房里也点着一盏油灯,矮桌上放着几张面饼和半碗汤。他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抓起面饼大啃起来。他虽然年纪小小,可是饭量极大,风卷残云一般啃完五张面饼,又把半碗汤喝的涓滴不剩,才觉得饱了。
这天杜氏包了饺子,给赵匡胤两个铜钱,要他打瓶醋回来。赵匡胤拿了铜钱和醋瓶子,出了大院。没走多远,只见那喂马的老兵脚步踉跄,和一群人撞了个满怀。这群人有的凶神恶煞有的獐头鼠目,乃是开封出了名的地痞恶霸。当中那人三十多岁年纪,肤色黝黑,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敞胸单衣,露出胸前的猛虎刺青,乃是众混混的头目。他练过武功,而且力大无穷,因为胸前刺有猛虎刺青,外号‘过山虎’。他带领众混混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无恶不作,人人畏之如虎,便是官府也无可奈何。
那老兵撞到的人正是过山虎,过山虎顿时火冒三丈,骂道:“糟老头子,没有长眼睛吗?”那老兵畏畏缩缩,点头哈腰道:“没有看见,没有看见。”过山虎一双铁拳打遍开封没有敌手,逞凶斗狠惯了,当下抬腿把那老兵踢倒,滚了几滚。赵匡胤见状,侠义之情,油然而生,上前严辞质问道:“你怎么胡乱打人?”过山虎原本踢倒那老兵就算了,哪知赵匡胤这个黄毛小子竟然冒了出来,当下恶声恶气道:“大爷就是打人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服气吗?”赵匡胤亢声道:“你打人就是不对。”过山虎嘿嘿笑道:“大爷想打人就打人,从来不问对错。”一个蓄着老鼠胡须的汉子欺负赵匡胤小小年纪,骂道:“小屁孩儿,不要多管闲事,有多远滚多远。”赵匡胤道:“我不滚。”说着搀起了那老兵。
老鼠胡须的汉子见他小小年纪,竟然十分倔强,怒道:“不滚开连你一起揍。”说着挥拳击出。赵匡胤提手砸出醋瓶子,正中他的脑袋,随即一招‘扫堂腿’,将他扫到在地。老鼠胡须的汉子额头给醋瓶子砸破,鲜血直冒,痛的在地上又滚又叫。双手乱抹,抹得满脸都是血迹。过山虎一眼就看出赵匡胤身怀武艺,一阵冷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然是习武之人,敢不敢和我比试比试?”赵匡胤初生牛犊不怕虎,当下梗起脖子道:“比就比,我还怕你吗?”过山虎吼叫一声,双手握成虎爪形状,揉身扑出,正是一招‘猛虎扑食’。赵匡胤不退反进,一招‘金鸡独立’,单拳击向过山虎面目。原本以为过山虎会知难而退,早已想好了下面的招式。不论过山虎如何躲闪,一招‘左右开弓’,都要打中他的要害。他想的虽然很好,可是过山虎却不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去做。转身出腿,使了一招‘猛虎扫尾’,右腿踢向赵匡胤肋部。赵匡胤虽然出掌挡住,可是这一腿力道沉浑刚猛,势如千钧,给踢得退了几步。
过山虎道:“小东西,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啊。”鄙夷之情,形于辞色。赵匡胤岂能轻易服输,当下喝叫一声,纵身而上,抬掌劈出。过山虎见招拆招,显得好整以暇。街上的往来行人见他们吼叫连连,拳来足往,打得热闹非凡,纷纷驻足观望。
过山虎目露凶光,力贯四肢,拳势如风,逼得赵匡胤连连后退。忽然他左臂急伸,抓住了赵匡胤的衣领。大吼一声,右拳直击而出。赵匡胤见他毛茸茸的大手抓住,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右拳击来。正在这紧要关头,那老兵滑步而出,抓住了过山虎的右腕。过山虎只觉得手腕似乎给铁钳夹住,无论如何挣扎,却挣之不脱,不禁惊怒交集,神色大变。
那老兵慢慢道:“要打架咱们出城去打,不要伤了这孩子。”旁边的混混们纷纷嚷道:“出城打就出城打,还怕打不死你这醉醺醺的糟老头子吗?”混混们不明就里,以为那老兵年迈体弱,经不起三拳两脚。过山虎却知道能封住自己招式之人,绝非泛泛之辈。那老兵松开了手,道:“走罢。”过山虎知道了那老兵深藏不露,但是武功高到甚么地步,却不得而知,也想试一试他的深浅,道:“请。”言罢大步往城门走去。
赵匡胤见那老兵步履蹒跚,跟着众混混后面,问道:“老兵,你行不行啊?”关切担忧之情,显露无遗。那老兵笑道:“你怕老兵给他们打死是吗?老兵虽然上了岁数,可是骨头还算硬朗,受得了几拳。”赵匡胤终究放心不下,追上前去,道:“我陪你去城外。”早就把打醋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老兵道:“你不是那人的对手,不害怕吗?”赵匡胤咬了咬牙,道:“虽然打不过,可是却不怕。”那老兵嘻嘻一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然有些骨气。”
两拨人一前一后来到城外树林旁,过山虎众人先到一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过山虎道:“看不出你是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请问高姓大名?”赵匡胤闻得此言惊奇万分,无论怎么看,那老兵都是个佝偻邋遢的糟老头子,和武学高手沾不上半点边。那老兵摇头道:“我没有姓名,也不是甚么高手。你不认识我,不过我知道你,你的外号是‘过山虎’,练得是雁门关金虎堂的武功。招式看上去虽然凶狠,可是还没有练到家。”过山虎恶狠狠道:“你既然瞧不起我的武功,那么我来试试你的身手。”话声刚落,已然提拳击了出去。他用心险恶,出招之前毫无征兆,力贯于臂,拳势又快又猛。
那老兵滑步斜身,右手压住过山虎的拳头,顺势往旁边一带,正是四两拨千斤的精妙武学。与此同时,足底踢中过山虎的膝盖。过山虎一身横练功服,早已练就皮粗肉糙,铁骨钢筋,纵然膝盖中击,铁塔一般的身躯只是晃动几下而已。倏然之间,那老兵腰也不驼了,浑浊迷离的眼睛变得精光四射。整个人精神抖擞,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赵匡胤似乎不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揉了揉眼睛。可是千真万确,那老兵变成了武学高手。
过山虎左腿膝盖给踢裂了,感觉到一阵锥心刺痛,犹是勃然大怒。忍着刺痛,怒吼不绝,招式连发。顿时拳影重重,掌声霍霍。那老兵大呼小叫,左躲右闪,看似身形笨拙,可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过山虎的拳势。赵匡胤修为尚浅,没有看出那老兵武功远在过山虎之上。但见过山虎拳法凶猛,力道沉浑。那老兵仿佛一片落叶,给拳风扫得东摇西晃,惊险万分,岌岌可危。不禁替那老兵担心,早已攥紧双拳,只要他中招遇险,便既上前解救。
过山虎拳法虽快,可是那老兵总能化险为夷。不仅如此,还寻隙捣暇,或掌击或足踢,每次都打中过山虎的左腿膝盖。打到第三次时,过山虎左腿膝盖骨碎成了数块。他痛的龇牙咧嘴大叫,偌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已经站不稳了。一名混混问道:“你怎么了?”过山虎道:“我左腿膝盖骨给他打碎了,宰了他。”众混混拔出牛角尖刀,团团围住那老兵。赵匡胤见这帮亡命之徒动起了凶器,生怕老兵寡不敌众,急道:“老兵快走。”过山虎怒道:“你们逃不掉了。”一瘸一拐走上前来,抡起拳头击向赵匡胤胸膛。赵匡胤看出他行动不便,不与他缠斗,绕到后面,往他腰眼打了一拳。
与此同时,一名混混持刀刺出。那老兵劈手夺下尖刀,抬腿将那混混踢翻在地。抖手射出尖刀,刀光划出一道白光,宛如白色的闪电。过山虎忽然惨叫道:“我的屁股。”原来尖刀不偏不倚,刺中了他的屁股。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裤腿。他原本天性凶狠暴虐,带领混混们欺凌百姓,横行无忌,不知道‘惧怕’两个字是甚么意思。可是现在膝盖被打碎,屁股上中了一刀,心中一阵莫名的寒意,竟然感到恐惧害怕了。尖刀扎在屁股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赵匡胤大笑,招了招手,道:“过来打啊。”过山虎见他满脸挑衅神情,气的肺为之炸,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大爷身上有伤,一定拆了你的骨头。”
那老兵打断一个混混的臂膀,问道:“他说甚么?”赵匡胤道:“他说要拆了我的骨头。”那老兵道:“好罢,这家伙怙恶不悛,犹是逞凶,老兵再赏他一刀。”话犹未了,又抖手射出尖刀。他手法及准,这一刀刺中过山虎另一半屁股。过山虎痛得连蹦带跳,嗓子都叫哑了。赵匡胤见他屁股上扎着两把尖刀,好似牛头一般,情状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当下抚掌叫好。那老兵以同样的招式,打断众混混的臂膀,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赵匡胤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武学,自是看得瞠目结舌。众混混有的疼得满地打滚,有的坐在地上嚎叫。过山虎原本想溜之大吉,可是膝盖骨碎裂,屁股上刺了尖刀,实在走不动,想逃也逃不了。
那老兵拿着牛角尖刀走到过山虎面前,问道:“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吗?”过山虎已然肝胆俱裂,只见那老兵手持尖刀晃来晃去,满是汗珠的脸上充满了恐惧,道:“前辈饶命。”那老兵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秉性,仗着人多势众,打起架来不要命,耍起无赖来不要脸。平日欺行霸市,打架斗殴,没少做缺德事罢?”过山虎神情变幻,道:“没有,没有。”那老兵道:“不管有没有,原本与老兵没有干系。不过今天你们惹到咱们爷俩,终究要出手教训一番。”过山虎道:“晚辈不知道前辈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有眼无珠,多有得罪。前辈大人有大量,请你高抬贵手,饶了咱们。”那老兵嘿嘿一笑,道:“饶你们不难,不过以后招子放亮一些,若是再敢无礼,割断你的喉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说着用尖刀做了个割断喉咙的手势。过山虎咽了一口口水,信誓旦旦道:“晚辈不敢了,再也不敢无礼了。”那老兵道:“老兵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滚罢。”过山虎如蒙大赦,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众混混搀扶他,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赵匡胤笑道:“老兵,想不到你竟然是身怀绝学的高手。”那老兵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弯腰驼背,眼神无光,道:“老兵是个烂醉如泥的老醉鬼,不是甚么高手,你看错了。”赵匡胤见他不承认,又是好奇又是大惑不解,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道:“你明明是武学高手,为甚么要隐姓埋名?”那老兵摇头道:“你看错了,老兵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就是一个喂马的老兵,哪有甚么高手?”顿了一顿,又道:“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