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利弊,纷纷断然答允。王峻心中暗笑,道:“大家既然答允了,那就一言为定。”陡然之间,脸色又变得严肃异常,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望诸位不要再三心二意了。”众军官异口同声道:“下官绝无异心。”王峻颔首称善,又道:“诸位回去之后好生练兵,郭侍中回来,就会去各军营查看。谁的兵带的好练的好,本监军做主,重重有赏。”众军官齐声说是。
王峻右手一挥,道:“诸位回去罢。”那知众军官口里答应,却不告退。王峻见他们神情古怪诡异,脸色一沉,皱眉道:“怎么,你们还有话说?”那大胡子军官嘻嘻而笑,指了指案上的案卷,道:“监军,这些东西...”王峻会过神来,笑道:“郭侍中和本监军商量过了,只要诸位忠心耿耿,以前的事都一笔勾销。至于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就当甚么事也没有。”吩咐魏仁浦和王朴,要他们把案卷拿出官署,焚为灰烬。众军官看着每份案卷都烧成灰烬,这才放下心来。
众军官初看到王峻时,见他眉清目秀,宛如一介弱不禁风的书生,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殊不知王峻工于心计,胸藏沟壑之城,腹怀山川之府,在座的众军官,加起来也难以匹敌。他略施小计,恫之以吓,晓之以情,打捏揉拿,把众军官收拾的服服帖帖。众军官出了官署,方才陆续回过神来,无不心生‘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之感慨,再也不敢小瞧王峻了。
过了数日,郭威回到官署,当即召集众人,升堂议事。王峻道:“你出去巡视的这些时日,我裁汰了军中的老弱病残,另外还招募了一万新兵,眼下正在加紧练兵。”郭威大喜,笑道:“我不过出去巡视一个多月,秀峰兄就干成了这两件大事,辛苦你了,也辛苦诸位了。”王峻微微一笑,道:“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不分彼此。现如今同在一条船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当仁不让,我都一一操办了。”
郭威道:“招募新兵容易,有钱就行。裁汰老弱病残也不是很难,难就难在不许军官们吃空额。”王峻道:“这件事我也办的妥妥当当了。”郭威又惊又喜,问道:“秀峰兄是怎么做的?”王峻道:“我先要文伯和道济暗中收集军官们私下里贪赃枉法的罪证,然后传令议事,先把一个军官打得半死,你当然知道这叫甚么?”郭威颔首道:“这叫下马威。”
王峻连连点头,又道:“这些军官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生怕揭了他们的老底,当然唯唯诺诺,不敢说一个不字。”郭威大声赞道:“这件事秀峰兄办的漂亮之极。”有感而发,赞不绝口。他走到堂下,来回踱步,续道:“长久以来,兵强逐将兵悍欺帅,天雄军更是彪悍勇猛,素有狼虎北军之称。我虽然出外巡视,可是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军官们吃空额,大发横财。若是不理不睬,哪有多余的钱招募新兵?如果逼的急了,又怕他们聚众哗变。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疼不已。想不到秀峰兄摆个鸿门宴,就把他们治的俯首帖耳,当真高明之极。”
王峻自己也志得意满,翘着二郎腿,轻轻抖动,道:“对付这些骄兵悍将,不来点狠的,怎么能制服他们?”郭威颔首道:“秀峰兄所言极是,常言道:义不行贾,慈不掌兵。要整饬军纪,就是不能心慈手软。”顿了一顿,又道:“论说处置大事,我有些地方毕竟不如秀峰兄。”王峻笑道:“咱们这对难兄难弟,半斤八两罢了。”
郭威道:“秀峰兄干成了这三件大事,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今晚也能睡个踏实觉了。”王峻嘿嘿冷笑,道:“军官们眼见有把柄罪证捏在我的手里,央求我付之一炬,殊不知我留了一手,早已暗中誊录了一份。”郭威问道:“为甚么还要保留一份?”王峻似笑非笑,神色显得十分诡异,道:“我自有用处,日后再见分晓。”郭威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想:“他这般心口不一,毕竟心机太深,心术不纯。”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在心中没有留下痕迹,又道:“拿地图来。”柴荣当下打开地图,铺在案上。郭威道:“大家过来看看。”众人走上前去,站在大案周围。
郭威道:“此番巡视,各州县武备松弛,不但兵力不足,兵器也不足,弓箭朽烂,刀剑钝坏,比比皆是。再加上恐惧辽军,情势不容乐观。辽军不侵袭则已,一旦打进来,势必不战而溃。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更有甚者,村落里鸡犬不鸣,成了废墟。边境荒无人烟,军心涣散,辽军更是如入无人之境。”王峻问道:“你有甚么谋划?”郭威道:“我早就想过了,把天雄军化整为零。裁汰了老弱病残,又招募了一万新兵,天雄军眼下共有多少兵马?”魏仁浦回道:“共有三万八千六百名军士,战马二千七百二十匹。”
郭威笑道:“道济,你能对答如流,下面一定十分用心。”魏仁浦道:“下官职责所在,怎敢不尽心尽责。”郭威目光赞许,点了点头,又道:“辽军所以能长驱直入,来去如风,靠的就是骑兵。咱们步军居多,战马太少了,要想办法购买良驹。”王峻道:“裁汰老弱病残,花了些钱,招募新兵又花了不少钱,如今府库里的钱也所剩无几了。购买良驹的事,能不能推迟一步再说?”
郭威叹息一声,笑道:“这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平定河中的时候,靠的是朝廷供给,一应辎重粮草,源源不绝,万事不用操心。现在做了节度使,就不一样了。”王峻道:“府库里没有钱,那就加征赋税。”郭威摇头道:“加征赋税是竭泽而渔的做法,一网下去,把鱼都打干净了。等到再撒网的时候,甚么都没有了。河北百姓原本就苦,加征赋税只会招致民怨民愤,此举断不可取。”
王峻道:“不加征赋税,那就等着坐吃山空罢。”他见郭威不采纳自己的主意,言语之间竟然有些怨气。商议公事,难免意见相左。郭威浑然没有放在心上,笑道:“除了加征赋税,说不定还有办法生财。”王峻心中大奇,道:“还有甚么办法?”郭威道:“我巡视各地的时候,暗中观察,不少人暗中与辽人做买卖。少则一筐一筐交换物品,多则整车整车交换。”这句话点醒了众人,王峻恍然大悟,一拍大案,道:“对极,咱们就和辽人做买卖,用物品换良驹,双方各取所需,都不吃亏。”
郭威道:“做归做,可是不能大张旗鼓,免得给人抓住了把柄,诬告咱们通敌。秀峰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王峻早已跃跃欲试了,自是欣然应允。郭威道:“好了,现在言归正传,议议屯兵的事。”指着地图,又道:“我想在靠近边界的地方修筑营寨,驻守军马,扼守关隘。配以步兵骑兵弓箭手,少则三五百人,多则千人。各营寨之间遥遥相望,互为犄角。战时分进合击,驱逐辽军。平时操练兵马,耕种庄稼。”王峻皱眉道:“这般部署虽然天衣无缝,就怕激怒了辽军。”郭威正色道:“朝廷命我节制河北军马,为的就是抵御辽军。我若尸位素餐,无所事事,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河北一方百姓。”这句话说的大义凛然,铿锵有力,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众人商议既定,于是分头行事。王峻装扮成商人,与辽人大做买卖,李荣和韩通则负责修筑营寨。
李继勋投军之后,因为膀大腰圆,力大体壮,还有几手武功,兼且头脑灵活,人缘又好,很快就升为了小军官。他那日给赵匡胤一举撂倒在地,始终耿耿于怀,心想要不是事先和混混们大战一场,耗尽了气力,不然怎会落败?一直都在寻找机会,要和赵匡胤再公公平平比试一场,早就托人传话了。只是赵匡胤一直护卫郭威在外巡视,因此始终没能如愿。
赵匡胤刚刚回到官署不久,石守信和王审琦就找到了他。王审琦二十五六岁年纪,长的高高瘦瘦,和石守信十分要好。久而久之,和赵匡胤也成了好朋友。石守信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李继勋的人吗?”赵匡胤摇头道:“不认识,没有听说过。”王审琦道:“当日郭侍中出巡,元朗兄弟随行护卫,出了官署没有多远,一群地痞混混追打李继勋,那个被打之人就是李继勋。”
赵匡胤早已忘记了当日之事,他们这么一说,方才想起,道:“我想起来了,他怎么样了,那群混混还再为难他吗?”石守信道:“李继勋从军了,做了小军官。那群混混给掌书记王朴定了罪,重重责打了一顿,他们再也不敢找李继勋的麻烦了。”王审琦道:“倒是李继勋本人对当日之事耿耿于怀,早就托人传话,要和你比试武功。”赵匡胤眉头一皱,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李继勋竟然还没有释怀?”
石守信问道:“比不比?”赵匡胤沉吟片刻,道:“要是以武会友,切磋武艺,倒也无妨。”王审琦道:“听说李继勋就是这个意思,你跟着郭侍中出去了一个多月,他寻不着你,因此才托人带话。”石守信道:“他是大名府本地人,咱们若不应战,倒叫他小觑了咱们这些外乡人。”王审琦心中也是这般想法,道:“比就比,你武功了得,还怕输给他吗?”赵匡胤笑了一笑,道:“既然你们都觉得可以比武,就这么定了。”王审琦道:“好罢,我替你约定时间地点。”赵匡胤颔首说好。
这日赵匡胤、石守信、王审琦、王政忠、杨光义、韩重赟一行六人来到城外。李继勋等人早已在树林外等候多时,他们事先约定,只比拳脚功夫,不比兵刃,因此都赤手空拳。双方见面,李继勋拱手道:“赵兄弟,咱们又见面了。”赵匡胤抱着以武会友的想法而来,还了一礼,笑道:“李兄别来无恙,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兄弟,大家打个招呼,彼此多多亲近。”石守信等人当下自报了名号。对面诸人也自报了姓名,他们分别是刘庆义、刘守忠、刘光义、张琼。
刘光义对着杨光义笑道:“我叫刘光义,你叫杨光义,看来颇有些缘分。”杨光义道:“咱们都在军中任职,又都叫光义,看来确是缘分不浅。”张琼是个脾气暴躁的急性子,早就等的不耐烦了,道:“先比武,套近乎的话等会再说。”李继勋笑道:“他就是这么个牛急脾气,赵兄弟莫要见怪。”赵匡胤道:“张琼兄弟是性情中人,很对我的脾性。”张琼却瞪了一眼,道:“闲话少说,快点动手罢。”
李继勋笑道:“今天邀请赵兄弟出来,乃是为了以武会友,大家点到即止才不至于伤了和气。”赵匡胤性情豪爽,当下道:“李兄请。”大叫声中,李继勋挥拳而上,和赵匡胤打成一团。因为是以武会友,切磋武艺,赵匡胤出招未尽全力。但是李继勋好胜心切,出手就不留余地,全力以赴。他四肢健壮,如同牯牛熊罴,膂力过人。每招之出,力贯臂膀,拳势沉浑刚猛。但是高手过招,比的是招式精妙,而非力气。
十数招之过,赵匡胤看出了李继勋力大无穷而已,招式却是平平无奇。他因势制宜,不与他比拼力气,而是以灵动小巧的武功见招拆招。李继勋越打越觉得力不从心,仿佛给一张蜘蛛网缠住,空有一身力气,却施展不开。他越斗越急,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