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元月十一,高饮等人回到赫山,总算缓解了仁智院人手不足的困境。
但赵渭并没能闲下来,反而更忙了。
他每日都要与高饮他们商议许多事,还会让凤醉秋派人送出去好几封公函。
那些公函并不只给利州各司衙,有些还需通过官驿快马送至遂州、庆州等地。
在公务上,赵渭从不是个轻易抱怨难处的人。
但凤醉秋从他日渐显露的暴脾气就能看出,事情并不顺利。
元月十七那天,纪君望通过武卒考选,正式成为赫山近卫的一员。
次日上午,夏骞的夫人桑采也来了。
不过,她的马车才进赫山地界就被外围暗哨给截停。
她无官无职,武卒们也不认识她。
没有印信或公文可证明身份,哨卡处的张成烨不敢做主放行,于是派人匆匆跑上山来禀凤醉秋。
得到禀报时,凤醉秋正亲自盯着纪君望操练。
她随口对前来传话的小武卒道:“你去将此事告诉夏骞,让他自己领人去。”
小武卒应诺,又询问:“由谁护送夏骞大人来回呢?”
夏骞已在三天前接了官印、官袍,正式上任。
照规矩,哪怕他只是走到山下哨卡,也需有近卫随护。
凤醉秋看看这小武卒:“眼下也没谁闲着了,就你吧。”
小武卒赶忙提醒:“凤统领,只我一人随护?”
此时夏骞在赫山已待了大半个月,大家对他多少有点了解了。
其实他这人平时并不难打交道。
因为他眼高于顶,根本不屑和一般人多废话。
但他偏就好个面子,行事爱讲规矩排场。
若让他觉得自己被怠慢、轻视,他通常不管缘由,总要变着法做些。
今日是他的妻子抵达赫山。
以他的身份官职而言,若他亲自下山去接人,按理至少该有校尉及以上官衔者陪同随护,以示尊重礼遇。
“也是。只你一人随行,他定要甩脸色。”凤醉秋盘算起来。
近来她调整了防务,将人手全撒出去了。
彭菱和叶知川轮流带队巡防北麓,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剩下潘英、张成烨和方阿久三队,要日夜顾全整个南麓的大本营。
还时常奉命往州府利城、循化、朔平、归云城等地跑腿传令、递送公函、押运物资。
忙成这样,哪抽得出人顾全夏骞的排场?
但夏骞毕竟名义上是侯府公子,官职也不低。
不肯随和与人方便,这德行确实不太讨喜,但也谈不上多大错。
规矩礼数上,他确实可有这些要求,皇帝来了也说不着他重话。
凤醉秋近来忙得很,着实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与他冲突。
“这样吧,你去找肖虎,就说我请他帮忙的。你俩一起随护夏骞走这趟。”
肖虎是赵渭从信王府带来的亲随。
借他去给夏骞做半天跟班,凤醉秋自忖已经很给脸了。
她也不是刻意要怠慢夏骞。
但眼下是非常时期,近卫巡防范围扩大,又增加了一些别的事务,人手实在紧张。
“要是这样夏骞还不满意,让他自己来找我说。若他想去找赵大人告我状,那也随他。”
小武卒领命而去后没多久,有人又来禀报,说后山瀑布处营造水车的工匠们闹事。
凤醉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立刻带着纪君望前去查看情形。
*****
工匠们闹起来,也不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监工小吏经验不足,分工时有不明确处。
几拨工匠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吵吵嚷嚷间,一言不合就相互推搡起来,最后演变成了群架混战。
监工是州府派来的一名斯文小吏,年岁不大,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不管他是大声呼喝,还是声嘶力竭讲道理,都没人听得进去。
他无计可施,只能派人去请凤醉秋。
凤醉秋赶来后,果断冲进混乱的人群,迅速将带头那几人掀翻在地。
她并没有下死手,但那又快又猛又准的气势,足够让场面安静下来。
凤醉秋出身兵户,“使命必达”四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这些年不管带兵还是统领赫山近卫,手下的人都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就算偶尔遇到不服管刺儿头,顶天也就三个五个,倒也不难处理。
像这种数百人集体炸毛的情形,凤醉秋是第一次遇见。
这些工匠都是普通百姓,又不是士兵或武卒,严厉责罚只会适得其反。
一时间,凤醉秋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实在不明白,既根源是监工官员分工不明导致工匠们生怨,他们干嘛互殴?
说句不该说的,若换了是她,要打也打分工的人啊。
见她犯难,纪君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挺身而出。
“诸位,我是朔平纪家老五。论起来与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如听我说两句?”
朔平纪家是利州大族,工匠们都是本地人,瞧着他自是亲切许多。
于是他笑嘻嘻道:“我知道,大家没能过完十五就被催着来做工,心里难免有些怨气。眼下诸事简陋,工期催得又紧,这情形若摊到我头上,我也火大脾气爆……”
他性情开朗随和,三教九流都有朋友,便练就了一张到什么山头就能唱什么歌的油嘴。
他能明白工匠们怨气的根源,话里话外又很能将心比心,人家听着自是顺耳。
耐心安抚好众人情绪后,他又当众请凤醉秋不追究今日之事。
连律法都不轻易责众,今日之事换谁来都不好追究。
凤醉秋自是立刻应允。
得知不会受罚,工匠们陆续冷静下来。
听监工小吏重新做了更明确的任务分派后,便各归其位,继续忙碌劳作去了。
突如其来的闹剧得到平息,凤醉秋长长松了口气。
她让纪君望向那监工小吏面授机宜,大致提点一下该如何张弛有度地管束这群工匠。
等到忙完这些回到军械研造司时,日已偏西。
凤醉秋打算去仁智
院问问情况。
纪君望这时没旁的事,就还跟着她。
两人边走边交谈着方才的事。
末了,凤醉秋摇头苦笑,自愧不如。
“人各有长。这种事,你比我处置得好。往后请你也教教我吧。”
被夸奖的纪君望很是开怀:“这话怎么说的?我既已是近卫武卒,今后始终都在这里的。秋姐姐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差遣,哪用得上亲自出马?”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