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赵渭近来很忙。
要跟进桑采通敌案的后续事宜,频频与都督府、州府公函来往磋商。
与上阳邑承恩侯府、京中信王府、金云内卫的书信也未间断。
本职也不能落下。
使用水车舂磨制出的火药也已有成功样品,就等望岳馆的合金铁。
但夏骞受桑采牵连被关押,望岳馆群龙无首,合金铁冶炼在最后关头遇到巨大难题。
陈至轩接手望岳馆后,也没能立时攻克这难题,赵渭便不得不分些精力在这事上。
但就算忙成这样,他还是会见缝插针与凤醉秋耍小孩气。
幼稚又执拗。
凤醉秋没恼,也不觉厌烦,反而认为这样的赵渭挺可爱。
可两人总不能一直这么阴阳怪气僵着。
凤醉秋试着哄过。
可惜她没太多哄人的花样,又不知赵渭闹这场脾气的真正根源,每次都不得其法,反将人越哄越恼。
进入四月,赵渭不作了,两人却没能和好如初。
诸事客客气气的,不争不吵。
这比闹小孩儿脾气更叫人提心吊胆。
凤醉秋是个不太会哄人的。
有前几次适得其反的失败经验,她便想要找个高人请教一二。
可惜赫山人虽多,也各有所长,当差都靠谱,在谈情说爱上却废柴扎堆。
叶知川:“打一架就和好了吧?”
彭菱给的建议是:“一睡解千愁!”
张成烨和潘英就更别提了,连这种不靠谱的法子也想不出。
眼看指望不上这群人,凤醉秋便去仁智院请教郁绘。
郁绘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才从循化官学挑来第一批寒门小学童,接到赫山北麓最新落成的学馆。
办学向来是百年大计,初期有许多事需在摸索中不断查漏补缺。
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脑子劈成八瓣用,哪挤得出风花雪月的好方法。
于是拿出好几本珍藏的话本子:“凤统领,读书使人明智,自行领悟吧。”
*****
凤醉秋是曾读书受教过,但她不爱读书,平日里看到字太多的公函都会发困起烦。
要她从话本子里寻找解决问题之法,实在为难人。
为了向赵渭求和,她还是耐着性子、忍着瞌睡,仔仔细细看起郁绘给的那些话本子。
听肖虎说了此事后,赵渭心中郁结散了大半,冷了一个月的俊脸终于融出点笑模样。
“算她还有救,不是全然没心没肺。”
四月初九,肖虎来向凤醉秋通秉。
“都督府来人说,关于夏骞是否涉案,桑采一直不松口,只说见到赵大人和您才肯交代。赵大人请您点人准备,明日启程前往利城。”
凤醉秋颔首:“好。”
“哦,对了,赵大人还约您今夜亥时在崇义园外凉亭见。”
凤醉秋一愣,旋即笑逐颜开:“知道了。”
赵渭早早让肖虎清退闲杂人等,自戌时三刻起便不许谁在这亭子周围逗留。
很显然,赵渭这是打算当面将心结谈开。
凤醉秋开怀畅意,难得生出几分小女儿闲情。
虽懒得上什么胭脂水粉,却精心描眉、点唇、染香,认真将自己拾掇得光彩照人。
还翻箱倒柜,寻出一套崭新的梅子青天香绢春衫。
宽袖束腰大摆,裙摆缀绣绯色桃花。
衬得她愈发明媚恣意,正合春夜缱绻。
临出门前,她特地拿上了曾让赵渭很介怀的那枚小凤凰簪花。
纪君望来赫山当差的条件,便将这小凤凰簪花奉还。
他是元月中旬来的赫山。
也就是说,这枚“流落在外”多年的银饰簪花,回到凤醉秋手上已快四个月。
期间发生许多事,她便将这簪花给忘了。
今夜赵渭主动退步求和,她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亥时,凤醉秋将双手背在身后,踏上通往凉亭的碎石小径。
远远瞧见亭中那抹颀长俊秀的月白身影,她攥在掌中的小凤凰簪花好似突然活了。
热腾腾烫着手,也烫乱了心跳。
紊乱的心跳一声接一声。
声声都是毫不遮掩的欢喜。
她步上亭前石阶时,负手而立的赵渭回眸,恰恰好望进她眼底。
两人已有月余不曾好好相处,这个瞬间都有些拘谨无措。
只因一个对视就双双红了脸,各自错开眼去。
这实在有点好笑,又有点……
说不出的微妙滋味。
凤醉秋仰头看向穹顶,含笑美眸与星辰交相辉映。
进了亭中,她佯装镇定地站到赵渭身旁。
最后那步跨得猛了些,两人挨得极近。
凤醉秋稍一转头,肩膀便若有似无擦过赵渭的上臂。
两人都着薄薄春衫,许多秘密是藏不住的。
譬如赵渭那突然紧绷凸起的臂间肌理。
譬如双方于瞬间同时升温的体热。
他俩之前明明有过更大胆、更亲密的接触,却都被今夜这些小秘密搅得心湖不宁。
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信。
媚悦馨甜的“迎蝶粉”与端雅清冽的“松上雪”混作一气,这是双方都想和好的讯号。
凤醉秋抿笑,清了清嗓子:“今夜这月色,真不错。”
赵渭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天上那细弱如钩的月牙,唇角悄然微扬:“嗯。”
*****
僵持疏淡了这些日子,他俩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话归正题。
——“你今夜怎么没戴小铃铛?”
——“你今夜竟不忙了?”
两道声音蓦地相缠,话尾绞着话尾,无端端令人耳热心乱。
双双抿了笑唇,各自将脸撇向一边。
凤醉秋再度清了清嗓。
“早跟你说过啊,那是震兽铃。我今夜又不打算出去巡山,自然不戴。”
“你还说过,那也叫‘驯心铃’,震兽也震人。”
赵渭这话让凤醉秋愣了愣。
去年刚来赫山时,因后山有狼群出没,扰得仁智院众人入夜不宁,凤醉秋便与彭菱换了祖制衣衫,戴了小铃铛去林间驱兽。
关于家传小铃铛的这些事,就是在那时候说的。
事情已过去大半年了,赵渭居然还记得。
这让凤醉秋心中的欢喜无端倍增。
她弯了弯眉眼:“你记性真好。”
“可惜你的记性却不太好。”
赵渭转身,带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执壶斟酒。
凤醉秋抬手握住七分满的青瓷小酒杯:“我怎么了?”
“我说过的话,你全当耳旁风。”赵渭轻飘飘白她一眼,举杯浅啜。
凤醉秋肩膀微微垮下去,小声嘟囔:“还以为你今夜约我出来,便是气消了。”
赵渭轻哼:“一码归一码。约你出来,是要好生与你谈谈。你知道我想谈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