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赵诚锐却称病神隐,对桑家的人彻底避而不见。
她只能放下小姑娘的矜持,让陈至轩替她向赵渭带话。
没想到,赵渭非但没能如她所愿,还冷漠到连封回信都没有。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赵渭乃至整个信王府弃约悔婚的意思。
她从小被周全呵护,一路娇养得顺风顺水,哪体会过这般人情冷暖?
无数个夜晚贯穿她梦境的甜蜜期许,在
顷刻间就碎了一地。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心力再去找赵渭当面讨说法。
正当六神无主的时刻,曾受她父亲点拨过几次的夏骞主动登门了。
她横下心,以自己为代价,交换夏骞替她寻父。
夏骞没有食言,婚后多次前往临川,冒险越境去北狄的地盘找人。
夏骞喜欢她,这是真的。她并不怀疑。
但夏骞于她绝非良人,这也是真的。
婚后这几年的甘苦冷暖,只有她自己清楚。
父亲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婚姻生活又进退两难、一言难尽。
种种不顺终于使她对赵渭迸发出后知后觉的恨意。
但赵渭的身份摆在那里,她能真正做到的报复手段实在有限。
挑动夏骞与赵渭冲突,算是其中之一。
可现在,陈至轩居然告诉她:所谓婚约,不过是赵渭毫不知情的一个可笑把戏。
根本就不存在婚约,也就不存在她被辜负。
她这几年的痛苦心酸,与近来那些所谓报复,全都归错了对象。
坐在藏书楼下的花墙石桌旁,桑采瞪大泪眼,五内茫然。
“师兄的意思是,老信王殿下诓骗了我爹?而我爹明明看穿了,还上赶着想将假话坐实?”
陈至轩心有不忍,语调尽力柔和:“大致上,可以这么理解。”
桑采猛地站起来,挥了挥手臂,却并不知道自己要做点什么。
眼泪扑簌簌落下,接连砸在石桌上,迅速洇开。
濡湿的痕迹狼狈又难堪。
“老殿下……我是说赵诚锐,他为什么要诓骗我爹?”
“这我也说不清楚。”
陈至轩取出随身的巾子递给她。
“玉衡托我转告,你若要就此事讨公道,他可以助你告御状。你若想与夏骞和离,我们也会相帮。”
桑采接过巾子捏在掌心,僵身立在原地,怔忪良久。
陈至轩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尴尬地沉默陪坐。
等到桑采恍惚的眼神重新聚拢,他才低声说了句大实话。
“其实,事情变成这样,师父他老人家也算不得全然无辜。”
赵诚锐是诓骗了桑韩,这半点不假。
但老先生明明能看穿那拙劣把戏,却因为爱女之心而有所图,非去心怀侥幸搏一把。
“师妹,我知道,你向来瞧不上我,更不喜我托大自认是你兄长。但我今日还是想多嘴两句。”
认真说起来,陈至轩才是正经向桑韩行过拜师礼的入室弟子。
他对师父桑韩的敬重,绝非赵渭能比。
他和师妹桑采相处的点滴,也远比赵渭要多得多。
但他很早就知道,从前师父和师妹虽面上不显,心里是没太将他当回事的。
在铸冶之术上,他勤勉受教,悟性也强于大多数人。
可惜,有赵渭那百年难遇的天纵英才,师父看他便总没那么满意。
他曾真心实意将桑采视为妹妹,倾力爱护。
但他只是平民出身,有赵渭这王府公子珠玉在侧,师妹自也没拿正眼瞧他。
小时候他因这个真相而暗自失落,还是赵渭宽慰的他。
如今长大释怀,他对师父与师妹也就只图个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了。
他站起身直视着桑采,语重心长。
“师妹,事已至此,不妨多往前看。误会已澄清,玉衡也答应了,只要你收手回头,他不会再提你之前做过的事。等你想清楚今后要怎么过,能帮你的,我们都会帮。”
“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
望着陈至轩离去的背影,桑采以绢压唇,无声恸哭。
她心知肚明,若不是陈至轩斡旋求情,赵渭不会将事情这么轻轻揭过。
更别不会主动提出要帮她告御状、讨公道。
自父亲出事后这几年,只有这个她从前没放进眼里的师兄,才愿意不计回报地为她考虑。
他虽能力有限,却真真做到了仁至义尽。
可是,她这次恐怕又要辜负师兄的好意了。
她大概已经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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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日渐沉,天色花青。
冬末春初的山间道上,料峭薄寒的暮风催动葱茏绿枝。
枝叶摩擦的沙沙声温柔拂过鬓边。
凤醉秋陪着赵渭沿山道缓步徐行。
沉默地走了好远,赵渭面上那层冰雪才稍见融。
他握住了凤醉秋的指尖,目视前方,突兀低声:“我父亲还活着,但我们都当他死了。”
这话听起来积怨颇深。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连天家王府都不能幸免。
凤醉秋轻轻咬下唇:“为什么?”
赵渭仍旧直视前路,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自顾自说下去。
“当年所谓‘禅爵’,不过是对外冠冕堂皇的说法。他是被赶回钦州的。”
凤醉秋默了默:“方才在花阁我就好奇,但不好当着陈至轩的面多问。究竟是谁那么厉害,竟能将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