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也就是如今的昭宁帝开始计划筹建军械研造司。
昭宁帝选中了
印从珂担任军械研造司近卫统领。
印从珂又想起方阿久这老部下,便将他从遂州军要了出来,重回自己麾下做校尉。
“我与印统领在遂州山中忙活两年,盯着起屋建院、训练近卫队、完成山间布防。到昭宁元年才终于等来了赵大人。”
可惜赵渭到遂州不久就遇刺,军械研造司便搬来了利州的赫山。
直接用了从前赫山讲武堂的旧址,倒也诸事便利,不必再准备两年。
“就这样,我又回来了。”
讲武堂时期那六七年,方阿久还是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小教头;再回来时,便已成了同僚们口中的“方叔”。
“我离家三十余年,辗转大半国境,在别的地方待得都不久。唯独在赫山时间最长,前后加起来总共十一二年。”
所以他对赫山这地方、这里的人,情分多少有些不同。
凤醉秋小声问:“方叔,你遗憾吗?”
方阿久有能力,但不算顶尖出色。
三十多年来似乎做了许多事,却又没什么能在后生们面前自夸的成就。
半生辗转颠沛,不曾娶妻生子,亦无知交挚友。
如今归乡去,也不知家中还剩几个亲人。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他曾于战场出生入死,也曾安守山间寂寞。
最终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已尽全力去做好每件事。但我就是个普通人,天资有限,事情做不坏,却也做不到顶好,一辈子就混个不功不过。”
方阿久扭头看向不远处正与人打闹的赵渭。
“赵大人说,等他将来开府,我若愿意,便回来助他编修军械研造史,他会为我养老送终。”
在凤醉秋惊讶的注视下,方阿久又欣慰笑道:“他还说过,将来编修好军械研造史,世世代代的大周人就会记得,有个叫方阿久的人,曾为这崭新的王朝付出了漫长而宝贵的一段人生。”
有赵渭的这些承诺,他不遗憾了。
凤醉秋眼底漫上薄薄湿热。
既为方阿久的经历唏嘘感慨,也惊叹于赵渭行事。
她到底是喜欢上多好的一个人?
赵渭向方阿久许诺生有所养、死有所葬。
许诺天地知你所行,万民知你所为。
天底下有几个主官会这么细致体察下属处境?
这可不是为人上官的责任。
若非一颗赤子之心,根本不想都不会费心思去想这些事,更遑论做出承诺。
她以指压住眼角,笑道:“方叔,你就不怕他只是说来哄你的?”
“我信他。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方阿久初见赵渭时,他才刚成年。
那时昭宁帝也才登基,表面看来万众归心,其实对她不服者众多。
她首开先河筹办军械研造司,又任用赵渭这么个才成年的毛头小子担任一司主官,这在常人看来不但荒唐,而且疯狂。
大家不敢妄议新帝,所有矛头便都指向赵渭。
敷衍、拖延、弹劾、攻讦、排挤、打压,乃至恐吓式的暗杀。
那时的赵渭几乎经历了寻常人为官十年才会经历完的困境。
方阿久以为这年轻稚嫩的主官会崩溃,还曾试图去安慰他。
“可他却对我说,‘别担心,待这张图纸送进京,那些人就会闭上他们的鸟嘴’。”
在那之前,四邻各国的火炮最远也就能到两三里。
而赵渭的那张图纸,却是射程足有十里的重型守城炮。
本以为只是纸张谈兵的空想,没想到最后照图做出来,竟真威震八方。
“赵大人不说空话的。他定下主意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方阿久望向凤醉秋,话锋陡转。
“凤统领,你和赵大人……”
凤醉秋略扭脸避开他的注视,心跳微乱:“什么?”
方阿久端起酒碗呵呵笑:“想听我说几句真心话吗?”
“也……没有那么想。”
凤醉秋突然有种拔腿逃跑的冲动。
这老前辈大概真是看穿了她。
*****
想来是因即将卸任,又喝不少酒,方阿久没了平常那些顾忌。
纵然看出凤醉秋有意回避,他还是说了。
“凤统领,你从北境卸甲归乡,是因为思绪心神时常古怪波动,甚至偶有失控举止吧?”
凤醉秋僵住,咬住酒碗的边没有吭声。
方阿久咂咂嘴:“方才我说了,我上过战场。旁观你半年,大致能猜到你是怎么回事。”
有些战士临敌悍勇,却会因杀伐过甚、见过太多生生死死而留下或轻或重的心病。
这种心病表征不一,因人而异。
但他们察觉自己有所反常时,往往都会急于做点什么,以证明自己与寻常人还是一样的。
方阿久不敢说凤醉秋对赵渭的心思不真。
但他知道,凤醉秋对赵渭起意,多少是与这心病有关的。
“军医说过,我心志强悍,并不会轻易疯掉。只需假以时日,心病可以自愈。”
凤醉秋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半年我都很正常,不是吗?”
“凤统领,这是两回事。”
方阿久摇头叹气。
“你现在喜欢他,跟喜欢小猫小狗没多大区别。”
“胡说。我打小就不喜欢小猫小狗。”凤醉秋犟嘴,却并无十足底气。
方阿久笑了笑:“且不论别的,只说这半年里你从未主动了解过赵大人的事,就可知你对他的喜欢,更像是一种暂时的寄托。”
他活到这把年纪,没见过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却连好奇心都没有的。
凤醉秋不太服气:“我能笃定我喜欢他,只是不敢笃定我能喜欢他多久。这样也不对吗?”
海誓山盟那套,中原人很认,凤醉秋却压根儿不信这个。
太虚了。
一辈子这么长,今日不知明日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