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那些都是哄人的。
当下的喜欢是真,愿意好好试着与他走下去也是真。
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这不是合情合理么?
“凤统领,你没想过以后,赵大人却是个一旦认定,就不会轻易半途而废的人。”
方阿久接连三声叹息,再开口便是一针见血。
“你心不稳,不该招惹他的。若被他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俩中间总得疯一个。”
他毕竟也算看着赵渭成长起来的。
这位年轻主官是如何出色,又是如何重情重义,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就更担心赵渭会毁在凤醉秋的一时起意上。
赵渭之于凤醉秋,就像是苦海中的浮木。
刚巧在她快要精疲力尽时出现,她自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可若将来她抵达岸边,还会将赵渭这浮木抱在怀里吗?
当被她丢弃时,赵渭还能一切如旧吗?
方阿久想都不敢想。
凤醉秋扯了扯嘴角:“这些话,你有没有对他说过?”
“没有。原本也不该对你说的,”方阿久摇了摇头,“年纪大了,喝了点酒就多嘴。多有僭越,请凤统领海涵。”
*****
翌日清早,凤醉秋恹恹起身,照例往后山晨跑。
才从侧门小路跑出不足五百步,就见赵渭已在那里等着了。
凤醉秋眼神乱飘:“你怎么不带人就跑出来了?”
赵渭白她一眼:“这里是后山。”
近卫队在前头的重重关卡不是摆设。
冬季又甚少有大型野兽出没,后山还是挺安全的。
凤醉秋道:“那也不行。你若想出来走走,身边必须得有人。”
两人并肩交谈着,晨跑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散步。
凤醉秋边走边左顾右盼。
昨夜方阿久那些话对她多少有些触动。
扪心自问,她对赵渭当真居心不纯吗?
真只是因为相遇的时机太恰巧,像喜欢小猫小狗,随意寻个寄托?
好像也不是……吧。
赵渭蹙眉端详她片刻:“你是不是宿醉头疼?”
凤醉秋胡乱漫应:“有一点。”
“头疼还出来晨跑?”赵渭睨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腕,“过来。”
“做什么?”凤醉秋被他牵着走到林间一棵横倒的大树前。
赵渭坐在那树上,又扯她过来侧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解了她的发带,替她揉按起头部穴位。
“酒量不好就少喝点。你跟方叔逞什么能?”
凤醉秋稍稍垂下头:“又没喝醉。秋日酿后劲大而已。”
“没醉你喊头疼?”赵渭顿了顿,语气变得凶巴巴,“好好坐着,别扭来扭去的!”
察觉到他身体某处奇怪的变化,凤醉秋瞠目红了脸:“其实我可以坐到你旁边,也、也是一样的。”
赵渭也跟着红了脸,没好气地瞪她:“林间夜露还没散。我二姐说过,姑娘家还是少受寒为好。”
“哦。”凤醉秋眼眶突然发烫,心中一团乱麻。
他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倒是刚好。
但他毕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按得没什么章法,活活将凤醉秋的满头秀发折腾成乱鸡窝。
凤醉秋沉默半晌,突然环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抵在他肩窝。
赵渭看不见她神情,大惊:“头发乱了梳一下不就好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没哭。”
今日是个晴天。
冬阳曦光透过枝叶洒进林间,丝丝缕缕似半透金纱。
凤醉秋盯盯望着那些光柱,小声道:“赵玉衡,你为什么叫赵玉衡?”
“你这是什么鬼问题?一大早就奇奇怪怪的。”
赵渭环紧她的腰,单手护住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中原习俗,人在出生时所得的姓名,是父母尊长对孩子的期许或寄念。成年礼时自定雅号,才是自己希望成为的样子。”
凤醉秋眨巴着眼睛,笑语低喃:“玉衡是北斗七星之一,从‘勺柄’起数的第三颗。也是北斗七星中最亮的那颗。”
这个瞬间,她突然觉得,中原人的许多麻烦规矩,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得知“玉衡”这名号的来由,她就可以试着想象成年礼上的赵渭。
该是尚未彻底褪去少年青涩的。
眼睛是明亮、清澈、坚定的。
笑容是意气风发的。
她没有见过那时的赵渭,此刻却可以为之疯狂心动。
赵渭揉了揉她的头发,纵容地浅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唔,”她晃了晃脑袋,脸颊擦过他的耳廓,含糊嘟囔,“我在学。”
昨夜方叔说,她从没好奇打听过赵渭的什么事。
她回房后认真想过,好像是没有。
可这不是因为不在意。
她只是觉得,别人既没说,那就是不想说。
方叔还说,她心不稳,只因心病自困,恰好遇到赵渭,便一时起意,并没有想过与他长久。
她从前没喜欢过谁,也不知这长久要如何算法。
可她很清楚,赵渭在她心里绝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这么好的一个人,样样都没得挑,她喜欢他,半点都不奇怪。
她想好了,若方叔说的那些都是中原人谈情说爱必须做的事,那她可以学。
凤醉秋抿了抿唇,又问:“阅兵典仪时,你说你真正的生辰其实是十二月初九,那又是怎么回事?”
赵渭稍怔:“事关家中上一辈,有些复杂。”
这话里有回避的意思。
换到往常,凤醉秋便不会再问下去。
可她如今已决定要好好了解这人,做法自又不同了。
她灵机一动:“这样吧,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不用多想,只需顺着问题答,含糊其辞也没关系。我自行抽丝剥茧,很快就能明白玄机的。”
赵渭冷漠脸:“听起来很像是审俘虏的法子。”
谈情说爱,可太有意思了。
大清早就怪里怪气玩这么刺激,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