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除金凤台古道几处生门的大致方位外,还有军械研造司的布局。
要在异国地盘上不引人注目地打探消息,花街、酒楼之类的地方是首选。
既这位都督府前书吏在花娘面前走漏过风声,消息在辗转落进刺客耳中,那是顺理成章。
许多看似不相干的细节被串联起来,真相的全貌便隐隐浮出水面。
凤醉秋大概明白初九那夜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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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渭起居院的书房内,都督府发来的那封公文被摊开摆在书桌上。
赵渭端坐椅上,神色凝肃。
凤醉秋与他对桌而坐,双手交握置于桌面。
“初十清早,纪君望和吴明亲眼看到东侧门是虚掩的。这说明,初九晚近卫巡逻完离开那边之后,有人将门打开了。”
赵渭的唇抿成直线,点头同意她这推论。
她又接着道:“且不管开门的人是不是桑采,我或许可以大胆猜猜这人是去做什么的。”
“说来听听。”
其实赵渭心中也有所揣测,但他还是想先听凤醉秋的说法。
凤醉秋道:“我怀疑是去接应的。”
“接应谁?”
“接应那十九个被我杀死在林间的倒霉催。”
她淡淡哂笑。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那十九人明显已是那批刺客中最顶尖的单兵高手,居然还个个都随身带着小火雷,这不多此一举吗?”
眼下已经知道,那名泄密的都督府前书吏在花楼透露过军械研造司的大致布局。
那十九名刺客随身带小火雷的原因就清楚了。
“他们应该是精挑细选的死士,目的不是杀你。或者说,不只是要杀你。”
凤醉秋有七八分的笃定。
“既对方提前得知咱们司内大致的建筑布局,只需稍稍费心打听,就很容易判断出,布防相对最弱的地方应是东侧门。”
武德元年之前,现军械研造司所在地是一间武科讲堂。
武科讲堂不算机密重地,那些年学子们的家人亲眷偶尔也会来看看。
所以,赫山周边四围的原有地形在利州不是秘密。
只要刺客打听得细致些,就会知道东侧门外那条临崖羊肠道只有顶尖高手才敢闯。
所以他们精挑出十九位高手,并动用近千人在北麓佯攻,以此掩护这十九人的行动。
“对方多半以为,有近千人在北麓佯攻,我肯定会将多数人手都派过去应战。”
凤醉秋冷静地抽丝剥茧。
“那十九人随身都带小火雷。就算运气不好,其中有半数坠崖,只需保得十个八个活着摸进来,往仁智院的记档馆和军械库点燃一扔,那就大功告成了。”
赫山的军械库里东西并不算多,但少不了易燃易爆的火器弹药。
倘若军械库真被炸,南麓半数地方都要成废墟。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盘算。
若凤醉秋是对方的话事人,也会打这险中求胜的主意。
赵渭淡淡勾唇:“可惜他们没想到,那夜你将大部分人马都留在了南麓。”
当夜北麓打起来后,彭菱迅速收缩防务,令八百人退回司内严密巡防。
五步一哨,十步一巡。
哪怕那十九人里真有几个顺利从东侧门溜进来,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个正着。
而事实上,那十九个死士根本没来得及踏上那条羊肠道。
他们才在西门外的林间集结完毕,就撞在凤醉秋刀口上了。
这不是巧合,也无关运气。
他们不知道,赫山的重重布防绝非虚张声势,处处都有后手补漏。
就算刺客侥幸闯过几关没被发现,最终下场也是个死字。
区别只是死在哪个环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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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致理顺,但有个小问题,赵渭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以指尖轻敲桌面:“若真是桑采去开门接应这十九人的,那她看到我越墙而出,为什么要去告诉彭菱?她不该低调隐藏行迹么?”
凤醉秋挠了挠脸:“也是哦。”
去开门接应,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见人来,正常人肯定会疑心那些人失手了。
按常理,这时就应该赶紧回自己地盘,以免惹人怀疑。
她怎么不按常规,反倒主动往彭菱面前凑?!
“她到底怎么想……”话说到一半,凤醉秋如梦初醒,拍了拍脑门,“啧,我俩真是一对猪脑子啊。”
“啊?”赵渭无辜地望进她眼底。
凤醉秋使劲错了搓脸,哭笑不得:“她跟我们不一样,是个不曾习武的小娇娘啊!要不往彭菱跟前凑,她怎么可能顺利回到望岳馆?”
赵渭愣了愣,旋即也恍然大悟:“是这道理。”
司内至今没人知道桑采当夜去过东侧门,说明她去的时候北麓还没开打,南麓这头尚未收缩防务。
沿途当然就没人留意她的去向。
而赵渭出去那会儿已是半夜。
那时司内有八百近卫,五步一哨、十步一巡,连耗子出没都难藏行迹。
桑采不曾习武,想在这阵仗下不被人察觉地回到望岳馆,绝不可能。
“她从东侧门折返回去时,肯定会遇到近卫盘问。”
赵渭边想边道。
“但凡话没说对,就会有人觉得她形迹可疑而上报。所以她只说看到我溜出去的事。”
当时气氛本就紧张,任谁听说“赵大人往北麓去了”,都会如临大敌。
然后心急火燎地去报给彭菱。
哪还顾得上追究细枝末节?
后来北麓战斗结束,赵渭抱着浑身是血的凤醉秋回来。
彭菱绷着心弦指挥几名校尉善后。
好些个仁智院的文官自发去了医馆,帮忙照料伤员。
司内众人忙忙碌碌直到天亮,谁还想得起桑采在夜里的那点小异常?
“若真是这样,我倒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凤醉秋心中好生惋惜。
“聪明、谨慎,进退果断,柔弱表象下也有几分胆气。这么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就犯糊涂通了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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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种种线索,凤醉秋和赵渭已经大致推敲出桑采去东侧门的背后隐情。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没有实证。
两天后,都督府又发来一份公文,是结案卷宗的抄本。
午后,叶知川在近卫议事厅内通报此事。
在凤醉秋的眼神示意下,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都知道,咱们在初九夜抓到了几个活口。因为司内无人能与他们通言语,凤统领当时就让彭菱将他们移交都督府。如今,布政司辖下刑律院审明后已结案了。”
都督府派了议令协助刑律院,审讯倒也顺利。
就是审出的事对赫山来说不算好消息。
“据他们供述,在北麓的行动只是障眼法,为了牵制我们的人手与精力……”
在叶知川向其余四个校尉通报详情时,凤醉秋一直走神。
实在也没必要认真听。
这份结案卷宗她已经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