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谈婚论嫁,要先将人领回去见见亲友,才能正式议亲。
虽她说得含含糊糊,赵渭只稍一转念,便懂了这意思。
“算你识相。”他骄矜地抬了下颌轻哼,唇角却扬起。
显然对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很满意。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
他俩明明更大胆的接触都有过了,此刻含含糊糊说到议亲这一步,却不约而同地羞涩起来。
沉默并行十几步后,凤醉秋颇不自在,便没话找话。“你昨日写那句话是故意的吧?赵大人。”
话尾上扬,带着不自知的娇嗔蜜味。
“赵大人”这个板正的称呼,无端就沾上几分亲密旖旎。
赵渭虽面无表情,耳尖却悄悄烫红。
他虚虚以拳抵唇,干咳两声,做漫不经心状:“故意什么?”
凤醉秋哼笑乜他:“你知道我不认得古体字,必定要拿去请教郁绘。”
当世认得许多古体字的人本就不多。
在北麓更只有郁绘一个。
她拿那幅字请教郁绘,就等于主动向郁绘宣告:她和赵渭的关系并不单纯。
“赵大人,你这心思可够深的。”
凤醉秋噙笑嘟囔。
“郁绘不是大嘴巴,遇事却较真。你是不是算计着,若我哪天翻脸,不肯给你名分,就能有郁绘站出来帮你喊冤?”
大约是没料到她能堪破这层小把戏,赵渭默了默,旋即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有笑意湛湛。
“我绕这么大个弯子埋的后手,被你一眼看穿。凤统领心思也不浅啊。”
“去年在连桥镇时你就说过,你喜欢和聪明人玩。”
见他心情转好,凤醉秋也跟着展颜。
“以往你觉得情情爱爱没意思,肯定是因为遇到的那些姑娘都没我聪明。”
这话只是为了夸张逗趣。
但她自己大概没有察觉到,最后这半句,隐约有那么点微酸试探的味道。
这点微酸落到赵渭耳中,却变成了甜蜜滋味。
凤醉秋可不常为他拈酸的。
难得流露出这丝丝小女儿情态,已足够他美上好一阵了。
怕笑出声要惹她恼羞成怒,赵渭抿唇咬住舌尖,绷着脸装作不知。
却忍不住伸出手去,箍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拇指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肌肤,以一种眷恋的姿态,不自知地来回摩挲。
却又抬眼望天,开口挑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几时说过喜欢你了?”
“我让人转交给你的小凤凰簪花,你不是收下了吗?”
凤醉秋笑哼。
“若不喜欢我,那你还来啊。”
赵渭停下脚步,斜斜睇她半晌:“还就还。”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个小盒子,塞到她手中。
盒子不大,看起来约莫有两层。外表平平无奇,但分量不轻。
凤醉秋又不是傻的。
她笑眯眯去开那盒子,口中咕哝:“吓唬谁啊?小凤凰簪花哪有这么重……”
说话间,她将盒盖一掀。
里头倏地里弹起个与食指差不多高的绿衣小人儿。
不知道是什么机关控制着,这小人儿弹起来站直的瞬间,照着凤醉秋的正脸就喷出一大堆碎屑。
一切发生的太快,凤醉秋并没看清喷出来的碎屑究竟是什么。
只是凭本能一个后仰下腰,急速闪避。
她的身手是极快的。
纤劲的腰肢后仰,弯成完美弧桥,再迅速站起。
可偏偏就是她动作太快,反而没能躲过盒中小人儿的“暗算”。
那玩意儿泼出来的是花瓣碎屑。赵渭专门针对她准备的。
她直身站定时,恰好被那些碎花瓣扑了一脸。
黄灿灿的花瓣碎屑落在她的发间,沾在她的睫上。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定然有些狼狈。
赵渭仿佛大仇得报:“活该。还敢不敢丢下我偷跑了?”
他从昨天醒来就在等凤醉秋给个说法。
结果这没心没肺的混蛋,不但躲到北麓书院,还彻夜不归。
气得他晚饭都吃不下,从珍宝阁里翻出这个盒子,连夜为她量身打造了这个“惊喜”。
凤醉秋将盒子拍回他怀中:“幼稚。”
赵渭也承认,这报仇泄愤的方式属实幼稚。
这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么?!
他哼道:“也有不幼稚的。往后你要是再始乱终弃,我就把你塞进炮筒,从赫山轰到朔平。”
这就纯属吹牛了。
赫山到朔平几百里呢,若真有射程这么远的火炮,北境戍边军得有一半人能安安心心解甲归田。
凤醉秋并没有戳穿他的大话。
她拂去睫毛上那片碎花瓣,鼓了鼓腮。
“你这盒子是什么妖术?我明明躲过了,为什么还会中招?”
赵渭伸手去帮她清理发间的碎花瓣,口中得意洋洋:“那就是个障眼法,你以为你能躲过而已。”
这语气得意到欠揍,听得凤醉秋拳头都硬了。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成功扯住小姑娘发辫的顽劣小子。
“我粗略估算了你的身法速度,专门为你调整了绿衣小人弹起的角度。还有这些花瓣,也是我连夜用割圆法算好,用最精细的规尺比着,亲手切的……”
这其中的诸多原理,凤醉秋是听不明白的。
总而言之,他针对凤醉秋的身法习惯,特地将绿衣小人儿的机关做了调整,花瓣的大小也经过严格把控。
“暗算”成功,证明他这半年来对凤醉秋的观察很仔细,将她的身法速度估算得几无偏差。
所以他才那么得意。
凤醉秋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记。“好吧,你这就算发过脾气了啊。前天晚上的事,不许再翻旧账!”
赵渭不太认真地躲了躲,替她清理满头碎花瓣的动作并未停下。
两眼却要笑不笑地觑着她。
“你说不许翻旧账我就不翻?你知道我有多惨吗?”
“知道……吧。”
凤醉秋扭脸看向一边,连声闷笑。
“下次不会了,你信我。下次一定管杀又管埋,埋得服服帖帖。”
等她再把那小册子精读两三遍,下次肯定不会再半途而废。
“没有下次了,”赵渭俊面通红,磨牙冷笑,“一辈子都不会再将上位让给你。”
被撩个不上不下再丢到一边的痛苦滋味,实在要命。
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凤醉秋面色微沉,习惯地脱口驳斥:“年纪轻轻,说什么一辈子!”
赵渭愣了愣。
凤醉秋也回过神,明白自己反应过激了。
于是她握住赵渭的指尖,缓声解释:“我们寨子里的人都不爱听这个。”
青梧寨人很少说到“一辈子”。
他们本能地抵触这个词,一